问完他就后悔了,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有阿贝尔的喜爱还不知足吗?他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她会不会不喜欢这样?
阿贝尔抬起一只手,马鞭磨得她皮肤留下鲜红的痕迹,刺目的红。
她说:“你当时失去了意识,魅魔的本能让你这么做,我不会生气。因为你之前的状态看上去真的快死了。”
换句话说,他要是故意让她受伤,她绝不原谅。
菲姆斯避开她的伤口,捉住那只手腕,轻柔舔舐。
“对不起,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他说,“我得到了传承,一部分。”
阿贝尔回头看他:“看来你是知道解决办法了?”
菲姆斯猛地脸色爆红,头顶冒烟。
“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阿贝尔正过头去:“那就是没有。”
“有的!”他声音大起来,对上她感兴趣的目光,又瑟缩下来,“有的……但是需要阿贝尔帮忙……”
“还要和我做吗?”
“嗯嗯。”他重重点头,点了两下,“只有阿贝尔。”
“……奇怪的魅魔。”阿贝尔小声嘀咕,不料被听力变好的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菲姆斯尾巴缠她手腕,清醒状态下颇有胆大妄为的意味:“阿贝尔,对魅魔很了解?”
“曾经认识。”她抬起手腕仔细看了才发现,他的尾巴尖儿原来是心形。
菲姆斯愣住,按捺浮出的酸意追问:“可以和我说说吗?”
阿贝尔反手揉他脑袋,不再说话。
她不想说,菲姆斯也难得倔起来,两人陷入沉默,只余车轮驶过路面的声响。
打破尴尬氛围的,是他肚子忽然“咕噜”叫出声。
阿贝尔:“……”
“……呜哇!”菲姆斯捂住她眼睛,“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只是好久没吃东西,肚子饿。”
她被捂着眼睛,反问:“魅魔可以吃人类的食物?”
菲姆斯老实说:“我不知道。”
“……真是个奇怪的魅魔。”阿贝尔又感慨一句,然后拍拍他的手示意,拉紧缰绳,放慢速度,“尾巴藏起来,我们进城了。”
他们带了硬面包,但他们居无定所,没有固定食物来源,则能省就省,能靠近城邦就去补充食物和水,至于用什么交换——菲姆斯发誓,阿贝尔的天赋绝对是最实用的技能。
他不舍地松开紧抱的人,找了件宽大的斗篷罩住自己,隐藏起尖尖的角和尾巴,再把她的花盆拿出来。
黑暗环境中微微发光的绿色植物,见到太阳尖锐嘶鸣,在人类听来这样的声音无异于耳鸣,这株藤蔓植物开始泛起黑雾。
“阿贝尔。”菲姆斯很担心,毕竟它看上去不是很友好。
“只是绿神的残枝,在花盆里没有威胁,别害怕。”说话间,两人来到城邦大门前,准备接受审查。
这块领地叫洛佐伦,据说是领主的姓氏。对她而言领主不重要,她来这里主要是听闻领主与一名黑暗法师交好,刚巧她对如何养出讨黑暗法师喜爱的植物颇有心得,这类材料卖价高货源缺,但由于教会明令禁止,只能在黑市交易。
可如果是洛佐伦就不一样了。这块领地临海,交通便捷,贸易发达,信仰复杂,压根不屑与光明教会分一杯羹,洛佐伦领主曾多次拒绝光明教会的庇佑,因此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出售绿神的残枝。
很好,资金来源有着落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她面不改色编了一套说辞:“我们是游历在外的药剂师,来洛佐伦出售药材。”
卫兵照例询问:“药材呢?”
戴着兜帽的菲姆斯自暗中出现,展示出那盆带着不详的花。
卫兵对此见怪不惊,又让他摘下兜帽,看到他脸上的疤痕后,露出了然的表情。
之后就随意查看了一下他们的马车,放行了。
他们慢慢赶着车行驶在洛佐伦,车轮滚滚,沿街商贩揽客声不绝于耳,交易兴荣,菲姆斯鼻子动了动,从未闻过烤鱼的香气让他眼睛发亮。
阿贝尔对他说:“药剂店的托里斯弗艾女士,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然后给他两枚钱币:“去吧,买一只尝尝。”
菲姆斯贴了贴她的脸颊,接着跳下车。
洛佐伦濒海,烤的鱼是再新鲜不过的了,他买了一只现烤鱼,状似不经意地问摊主:“听说北方森林出现一只袭击人类的凶兽。”
“是啊,”摊主将烤鱼翻了个身,无奈地说,“你不是本地的吧?那野兽可吓人了,把我们的佣兵都伤到了,那伤口……啧啧啧,被毒物侵蚀,要不是有斯弗艾的药剂,根本活不下来。”
“斯弗艾的药剂?有那么神奇吗?”
“爱信不信。喏,好了。”
菲姆斯接过一串烤鱼,说:“我认识一个叫托里斯弗艾的女士,她也是洛佐伦出身,我还以为她和斯弗艾药剂店有关……但她看上去可不像会做出神奇药剂的人。是我想错了。”说着就要离开。
摊主叫住他:“你是说托里斯弗艾?那个信仰光明教会的疯……额,小丫头?”
菲姆斯纠正:“她已经头发花白了。”
摊主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她,没错。”
“既然这样,能告诉我斯弗艾家在哪吗?我想去拜访一下。”
摊主无言瞪着他,突出的眼珠子上下打量,显得十分可怖。就在菲姆斯快要装不下去转身就走的时候,摊主终于开口:“……你不是来拜访的,算了,去看看吧,让他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他丢下烤鱼摊,找了张纸画出地图给菲姆斯。
“先去中心塔的领主雕像,跟着地图走就到了。”摊主说。
菲姆斯道了声谢,很快回到等在一旁的马车上。
阿贝尔看了全程,摸摸他脑袋夸奖:“做的不错。”
他把烤鱼递上,回蹭着她的手心:“阿贝尔教的,我永远不会忘记。”
“你学的也很快。”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烤鱼,“嗯,很香。”
菲姆斯乖巧地端着,给驾车的阿贝尔喂食,她吃了两口便摇头,菲姆斯独享了剩下的烤鱼。
马车骨碌骨碌,朝洛佐伦的领主雕像驶去。
丑陋的小狗7标记
7.
洛佐伦的领主雕像非常显眼。
该怎么形容它的显眼呢……就是从北方森林的山头一眼望过来,第一眼不是领主的宫殿,而是那比宫殿还巨大的雕像。追文2]呤“久2久
有了那么大一块地标,一路通畅,他们很快就来到雕像前。这是洛佐伦的象征和宣示,宣示他们有最高超的工匠,最先进的技术,拥有庞大的资本以及最优秀的法师它就矗立在这,若是不服,大可来试试。
骄傲又嚣张。
菲姆斯怔怔地仰望,本质上他就是一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阿贝尔停下马车,静静等待。
她观察这座特立独行的城邦,与教会掌权下的教国全然不同,这里充斥着烟火气和人情味,没有压抑的思想,漂亮的女人在喷泉下起舞,路过的人会好心鼓掌,水珠打湿她裙摆,没人斥责她仪表不端。孩子们大笑着在人群中穿梭奔跑,大家长不会说他们不敬神明。甚至有商贩将不同信仰的神像摆放在一起售卖——这在教会禁令可是死罪。
她望着人群,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余光闪过黑影,她警觉回头,再看却什么也没有。
菲姆斯收回歆羡的目光,紧靠着她,轻声询问:“阿贝尔,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我会藏好尾巴的。”
即使是信仰复杂的洛佐伦,对魔鬼的接受度也非常低,大约是种族天生的对立立场。
阿贝尔点头说:“城外也许会有房子出租。”
“阿贝尔最好了!”他非常开心,抱着阿贝尔亲昵贴上,斗篷下的尾巴小幅度摆动,柔软的亚麻色头发挠得她脖子痒呼呼,扑哧笑出声。
“好了,”她把他的脑袋推远些,“赶紧出发,时间不多了。”
他保持着近距离的姿势,摊开手绘地图,洛佐伦布局简单,少些弯弯绕绕和死角,为的是卫兵们能迅速找出违规者,也方便集中管理居民。
多亏这里民风热情,他们一路走一路问,不一会便到了斯弗艾的药剂店门前。
药剂店大门紧闭,招牌布满灰尘,他走进了看,熏天的臭气从门缝里挤出,臭得他头晕脑胀,紧皱眉头:“阿贝尔,我感觉不太好。”
阿贝尔拍拍他手臂,径直推开门进入,房门的震动带下一片尘土,让人不禁怀疑“这里真的有人吗”。
她捂着鼻子绕屋内走了一圈,昏暗的室内让人感觉沉闷,她四处看了看,柜架上的一小罐粉末吸引她注意力,刚要上手摸,突兀的沙哑声音阻止她。
“别乱碰,小姑娘。”
她惊了一跳,菲姆斯一下窜到她面前,挡在她和陌生人中间。
“别激动。”那个人点亮了屋内的蜡烛,照出一方明亮,“小家伙,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啊。”
菲姆斯一愣,紧接着就要露出恶魔的獠牙。
“没什么特别的,”阿贝尔打断他,一把抓住菲姆斯的手,转头询问,“您就是斯弗艾?”
老者点头:“我就是斯弗艾。”
“我们从罗布镇来,托里斯弗艾女士托我们向您问声好。”阿贝尔张嘴就来,信口开河。
蹩脚的谎言立马被戳穿,斯弗艾冷笑:“我承认你们认识她,但你不知道我们父女的事,胡说八道。”
“没错,我在胡说八道。”阿贝尔眼皮不眨,“我就是和您攀个关系,好卖高价。”
斯弗艾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呆了一下,接着发出爆笑。
“好,很好,我喜欢!”他大笑着,将那瓶她看上的粉末罐子扔给她,“拿去吧,送给你了。”
来卖东西的阿贝尔被反客为主,一时间措手不及:“等等,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斯弗艾摆手:“你卖东西和我送你东西是两码事。”
阿贝尔:“额,好的?那谢谢您的好意?”
“不用谢,你的货物呢?”
斯弗艾又去看菲姆斯:“哦,小家伙别这么护主,你让我有点害怕。”
阿贝尔拽了拽他的手,他还紧紧握着她。
菲姆斯不情愿地从斗篷里抱出花盆,藤蔓残枝在昏暗封闭的环境中恢复平静,没有聒噪的声音,淡淡地发着荧光,看上去异常美丽。
“这是……”
斯弗艾掏出单片镜,把花盆抱过来仔细端详。
“这是绿神的一块断枝?”他语气中带着谨慎,“你从哪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