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蜘蛛的手足们接触外界社会的第二个月,多数适应良好,有的还找到了工作,少数依然不适应。
他们占据了被剿灭的黑帮首领的房屋。屋子内部空间很大,房间也多,团长和侠客研究一番后发现屋后的大半个山坡居然也归他们所有,唯一的缺点就是装修不太合乎流星街人的品味。
好在很快,窝金和信长为了电视的所有权问题在室内“切磋武技”一番,在诸位流星街人眼里,客厅看着已经比以前顺眼多了。
玛奇和派克相约一起去理发店,在坐下后因为受不了别人手里的利器离自己的头那么近相继放弃,还是回了基地自己剪头发。
银发的孩子偷看被发现了,派克觉得他可怜,索Xi_ng招呼他过来。佐伊五年没剪
的头发长过了腰,乍一看像个干巴巴的小姑娘,一头银发细碎波浪打着卷儿,拿在派克手里微微发凉。
派克只剪过自己的头发,没剪过男孩的头发,比划来比划去剪了个参差不齐没刘海的妹妹头,没想到还挺可爱的,就是佐伊更像个小姑娘了。他发育不良,十三岁才一米五不到,穿着库洛洛的白衬衫直晃荡。
每天有这么个“小姑娘”在身边转来转去搞得飞坦心痒痒的,淘到的画册白天总会代入真人,做梦都在对他施加暴行,愈发烦躁不堪,床单被罩换了好几套。
最后玛奇看不下去,照着童装促销单上的小模特把佐伊的头发剪了,她心灵手巧,库哔都有点心动想找她,可惜人家不打算往美发行业发展。
银发的小孩在后山Mo爬滚打,大多数时间不说话只笑,像个不知忧愁的小傻子,倒是很讨人喜欢。
蜘蛛们进进出出经常随手拨弄他一下,教他几招,凶一点的揍他一顿,佐伊身上天天挂着彩,人还是很高兴,笑嘻嘻的。
芬克斯喜欢逗他,叼着根草教他骂人。
一套流星街街头常用语三百句教下来之后,他无所事事地问:“有人骂过你没?”
佐伊正在练信长教的挥剑,信长让他一天最起码挥一千下保持标准姿势不变。
他很专注,不说话,点头。
“怎么骂的?”芬克斯好奇道,“谁会骂你啊,你有啥好骂的?”
佐伊看他一眼,轻轻地说:“你不会想听的。”
信长踢芬克斯一脚,过去给佐伊纠正姿势,小孩继续练挥剑,衬衫袖子卷着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上面有好几个疤。
芬克斯不知道那是什么疤,圆形的,最外面一圈是暗红色,里面是浅粉色,佐伊身上有好多类似的疤,小腿上也有。
他问飞坦,飞坦扫了一眼说是烟头烫的。芬克斯想,还挺好看的。又想,不行,这么想他不就和飞坦成了一类人吗?就不想了。
后来有天芬克斯教佐伊抽烟,小孩一开始有点害怕,往后缩,最后还是接过来尝试了一下,被呛得直咳嗽。富兰克林路过看到后告诉了飞坦,飞坦和玛奇联手教训了芬克斯一顿。
“这有什么的!啊?!小孩就是要直面自己的伤疤才会长大!”芬克斯忿忿地喊。
佐伊就在不远的地方对着稻草人扔飞刀,据库洛洛说很适合偷袭,出手够快就不会被发现,扔完就跑。
他连续三刀都扎进要害,偏了偏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芬克斯这句话。
佐伊第一次学会念的高级应用技纯属无师自通、急中生智。
当时窝金喝醉了,毫无预兆地向他那个方向倒去,吓得众人以为佐伊要被压成一摊混着银色毛发的肉泥。搬开窝金之后却发现佐伊只是脸色苍白冒汗,X_io_ng前居然裹了一层薄薄的“坚”。
窝金醒了之后听说这事,惊诧于”天下竟然还有这种弱小的东西”的同时自觉很对不起佐伊,教了他一个自己Mo索出来的肌肉发力小窍门,向佐伊展示了一番“真正的强化系”的雄浑力量。
佐伊佩服不已,当晚和芬克斯对打的时候就学以致用,实打实地打疼了芬克斯,然后被受到刺激的芬克斯反击后打肿了脸。
佐伊睡前意外收到好几款来路不明的外伤药膏,有的夹在门缝里,有的被人登堂入室直接扔在他床上,还有的从窗外扔进来,击碎玻璃掉在地上。
他从小被库洛洛迫害,疑心病重,害怕其中有一款是芬克斯打击报复的,比如掺了辣椒水之类,一个都没敢用。
第二天早餐期间,库洛洛问他怎么还没消肿,是药膏不好用吗。侠客说“哦哟团长你也给佐伊药膏了啊,我看见芬克斯晚上用药膏砸烂了佐伊的窗户”,飞坦一声
不吭地捏碎了筷子,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疯。
佐伊最后只用了库洛洛送的药膏,把另外的两管一一放在芬克斯和飞坦门前。
“佐伊,过来。”
他抬头,看见库洛洛站在楼梯上,乖乖跟了过去。
三楼只有库洛洛和侠客的房间,带着一个很大的露台,库洛洛有时候会搬着椅子坐在露台上看书晒太阳。
“我用了一点,已经好了,谢谢。”佐伊把药膏递给他。
“你留着用吧,不用还给我。”库洛洛双手插兜,深不见底的黑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佐伊想了想,“习惯的,大家都对我很好,教我体术和念。谢谢你收留我,库洛洛。”
“我是说你的状态。唔,我在这个房子前主人的屋里发现了很多看起来非常糟糕的东西。”库洛洛观察着他的表情,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有印象吗?”
佐伊垂下眼,无声点头。
“为什么不反抗?”
“……我做不到。”
“你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库洛洛在摇椅上坐下,“不必担心,他们用药物控制不听话的宠物是一种常见的手段。”
佐伊海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尤为透彻,有海水一样美丽的分层。
“药物突然中断——我本来以为开念后可以摈除药物依赖的,但是最近你有时候反应不太对,是已经忍到极限了吧。”库洛洛低低地说,“我可以帮你找来药,但你还想过那种身不由己的生活吗,佐伊?”
佐伊迷茫地看着这个五年不见愈发难懂的室友,“不……”
“可明明已经受不了了不是吗?你很想要药吧,眼神都涣散了。”
库洛洛的身形乍然拉长变形,变成小时候教堂发的《圣经》里撒旦的插图。佐伊打了个激灵,幻觉消失,面前坐着的还是面容清隽的黑发青年。
“告诉我吧,佐伊,你想活下去吗?哪怕失去尊严,只能成为药物的附庸……来,告诉我。你能战胜命运吗?”
佐伊的目光划过库洛洛房间里熟悉的摆件。
曾经他被带到这里来,在床或地毯上,跪着趴着躺着哭喊着被束缚着,它们都无动于衷地注视着他,像是一场闹剧的沉默的观众,围观他慢慢窒息死去。
“我不知道,库洛洛,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看到奇怪的东西,可我找不到他们在哪。”他眨眼,语气诚恳,“我想让他们闭嘴。怎么样才能杀了他们?你能帮我吗?”
“当然……我会救你,就像从前那样。”修长的手指点在他冰凉的鼻尖,传来恶魔的低语。
佐伊走下楼梯时,飞坦正捡起地上的药膏。不知道他之前做了什么,身上的血腥味冲天。
“喂,你怎么从三楼下来?”飞坦喊住他。
佐伊无辜地看着他,“还给库洛洛药膏。”
飞坦眯起眼,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还个药膏要用那么久?”
“啊……”佐伊一脸“被你发现了”的表情,又Y_u盖弥彰地摇头,“唔,不久呀。”
飞坦发Xie后的好心情顿时原因不明地荡然无存。
他转头开门,心里暗骂: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蠢货!
佐伊小时候在教堂里经常碰见有人过生日,过生日的孩子在生日当天能多分到一块面
包和一袋垃圾。
库洛洛就曾经在那袋生日专属垃圾里捡到过一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甚至还有人捡到了被丢弃的芭比娃娃——当时佐伊眼都快看直了,还因此被飞坦嘲笑了——那“小丫头才喜欢的东西”对他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羡慕不已,偷偷选了个顺眼的日子当做自己的生日写在了圣经上,没告诉库洛洛。
其实从那之后只过了两回他就被黑帮带走了,之后没再过过,他都快忘了。
收到库洛洛送他的礼物时佐伊还没反应过来,回屋看了日期,发现是以前自己决定的生日。他拆了礼盒,里面是好几件衣服,鞋也有两双,穿上之后偏大,应该是考虑到他还会再长。
佐伊默默地想,库洛洛,你果然偷看我的东西。
他半夜睡不着了,很担心库洛洛是不是也看见了自己在圣经上写的其他东西,毕竟他那时候把《圣经》里分布了十几页的批评恶人的句子都圈出来,在旁边写了库洛洛的名字。
如果库洛洛看见了,肯定不想再帮他了。
他跑出屋去后山暴扎稻草人,刀刀毙命。稻草人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稻草全都散了。
佐伊喘着粗气,心想库洛洛要是敢把他扔下他就和他拼命,拼不过死了也比再次被丢下强。
“喂,团长为什么送你东西?”飞坦在他背后出声问。
佐伊回头,飞坦比他高,看着他的目光很居高临下的,和以前一样。
“他以为我昨天过生日。”佐伊说。
“生日?那是什么东西。”飞坦嗤之以鼻,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佐伊回到基地,和围坐在客厅里看恐怖片的几人道了晚安,被库哔喊住,说是飞坦杀气腾腾地提着东西上楼了,听动静是去了他的房间,让他小心点。信长让库哔少管闲事,库哔顶嘴,窝金大吼都安静点没氛围了,侠客挂着黑眼圈缩在沙发背面狂敲键盘。
佐伊上了楼,推开屋门,飞坦坐在他床上看画册,身边摆了一大袋子东西。塑料袋上溅的血被人胡乱擦过,抹成一团。零食、饮料、芭比娃娃、内衣和文具混杂在一起。
“怎么样?”飞坦关注着他的反应。
佐伊把芭比娃娃挑出来捏了捏,她穿着粉色的裙子,材质好像很高级,有点软。
“谢谢你。”佐伊说。
“然后呢?”飞坦轻轻踢他一下。
佐伊很安静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大,在银白色长睫下颤的像两潭秋水。
“别装了,这里没别人。”这表情飞坦见过无数次,多数是在佐伊骗他的时候,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抵抗力。他起身把门反锁上。
佐伊被压倒在床上的时候说:“可是他们都能听见。”
飞坦说:“少废话,听见了又能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飞坦不动了,佐伊举着一把刀贴在他颈侧,眼眶里全是晶莹的泪花。
飞坦说:“找死?放下。”
飞坦说:“别人能上我不能上?”
飞坦说:“废物,早怎么不这样威胁别人?现在倒会威胁我哩。”
飞坦说:“你这样不听话的活该被黑帮锁墙上。”
飞坦说:“行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飞坦说:“有意思吗,真难看。”
飞坦说:“别哭了,喂。……算我错了。”
飞坦说:“有完没完,道歉了还不行?”
“没声儿了。”信长说。
“真怂。”窝金说。
“没把握好时机。”侠客分析,“飞坦太缺乏实战经验了。”
飞坦拉开门,说:“滚!”手里提了个穿粉红裙子的芭比娃娃。
男人们迅速散开。
派克向里看了一
眼,佐伊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派克问:“睡了?”
“一直哭,被我打晕了。”飞坦很不爽地皱着眉。
“畜生。”玛奇冷声说。
“想打架?”飞坦冷冷盯着她。
派克打圆场,几人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