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死定了。”姜眠的耳边充斥着谢怀玉刺耳的尖叫声,聒噪得让人头疼,她轻轻往那人腿弯上踹了一脚。谢怀玉顿时跟被霜打了的嫩叶一般,蔫了下去。
“救命。我不会水。”她的罗裙进了空气,开始慢慢鼓起。她跟个红葫芦似得,在水中上下浮沉,显眼得很。
姜眠在水中站稳了身子,才开口提醒道:“淹不死的。”
这荷塘的水刚深及腰间。
闻声谢怀玉停止了挣扎,站起身有些尴尬地拂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死定了。”她恶狠狠道。此时她鬓发凌乱,湿湿贴着雪肌,钗子微微斜簪,láng狈异常。
“诶诶诶,是你先动手的好不啦?还有没有天理的啦?”姜眠飙出了方言。
“你在说什么鬼话?”谢怀玉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管,我一定要到父皇面前告你一状。你死定了!”
似乎预想到了姜眠的结局,她竟然扶着身边的一片荷叶笑了起来。然而那荷叶哪里能承受得住她的重量,谢怀玉笑歪了身子,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是哪国的国宝?
空气静谧了一瞬。有不知名的雀儿停在假山上啁啾鸣啭,姜眠吸了吸鼻子,嗅得满怀荷叶清香。真清静啊。清静得,有点过分?
定睛一看,原本聒噪的人在水中微微翻了个身,正闭着眼安详地仰躺在水面。
瞧见她这般姿态,姜眠顿时慌了神。
不会死了吧。别啊。她可不想成为千古第一背锅侠。
姜眠连忙在水中艰难地步行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探谢怀玉的鼻息,只是她才刚伸出两根手指,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稚嫩童声。“你在gān什么?”
姜眠手一抖,差点没把谢怀玉戳瞎。她心有余悸地看向了罪魁祸首。
这才发现假山上的凉亭里有宫女扒着栏杆探出头往这边看,惊讶且慌张的表情停在了脸上。路上有宫女太监似乎要往岸边来。奇怪的是所有人仿佛都被定住了,失去了动作,活像一尊尊色彩鲜明的雕塑。
“你做了什么?”姜眠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童。
“别你呀你的,要叫我系统君。”男童插着腰,瞧着颇有些神气。“我只是把时间暂停了。”
毕竟是接受过无数小言熏陶的女人,姜眠之前很快就消化了他说的穿书的事实,因而此时也能接受时间暂停的这番说辞。
瞧着姜眠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系统君有些头痛。“我说,你这个笨蛋。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姜眠抓了抓半湿的头发,捏起发尾拧了拧,完全没将系统君的话放在心上。
“你不怕吗?”
“我当然怕了。这世上谁不怕死?”她看了一眼浮在水中的谢怀玉,叹了口气。“但我现在的这个处境也没有比死好多少啊。”
“噢。”系统君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慢慢剥开了塑料糖纸。他一边剥,一边道:“不过我得告诉你,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就这样死翘翘了的话,你也真的活不了。”
“什么意思?”姜眠这才停下了拧发尾的动作,面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我劝你别把现代人的那套思维带到这个世界里来,任务没有完成前你就死掉了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姜眠“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正无知无觉飘着的谢怀玉。她醒来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先弄死她吧。
系统君顺着姜眠的眼神看去,明白了她在担忧什么,十分贴心道:“谢怀玉这边我会搞定的,然后你的任务就是让姜眠这两个字名扬天下。”
姜眠沉思了一会,脸上的漫不经心再不可寻。“是不是完成了任务,我就可以回去了?”
“对。”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系统君开始催促她。“她们快醒了,你先走。”
他本还期待姜眠会感动地喊一声“系统君”,哪知姜眠点点头,便提了沉重裙摆有些费力地爬上岸。只是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怒吼声,莫名地让姜眠想起了动物园里面的母河马。
“姜眠你个死丫头,给本公主滚回来!”
谢怀玉已经醒了,对上姜眠回头的目光,她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几步游到岸边,又极快地爬上了岸,披头散发的样子像极了从电视中爬出来的贞子姐姐,只是她刚一上岸就被系统君拦下了。
见状,姜眠提着湿透的裙子就要跑,远处却模模糊糊地出现了几个人影。
“娘娘,公主和姜姑娘她们就在这边。”
是刚刚那个小宫女,后面还跟着孟听雪和淑妃。看来是去给她搬救兵了。
姜眠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一进宫就捅出这样的篓子,姜家面上也无光。
“念念。怎得弄湿了衣服?”孟听雪替她将头发挽到了耳后,微退开一步瞧着她湿了的下裙,有些担忧道。
旁边站着的淑妃开口了:“先回我宫里换身衣裳吧……别冻出病了。”
姜眠本就体弱,不能大意。
两人一唱一和,全然没有过问她和谢怀玉的事情。
而站在岸边的谢怀玉,见这几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不甘寂寞地再次发出了怒吼:“姜眠!”
这声音惊得停在原地的雀儿慌忙扇了翅膀逃匿,“哗啦啦”一片。
淑妃看了一眼站在岸边的系统君,转而朝向谢怀玉柔声问道:“可是哲儿做了什么,惹得公主不开心了?”
“不是他。”谢怀玉面色yīn郁,狠狠瞪了姜眠一眼,青葱玉指纤纤一点,向姜眠伸出了罪恶之手。“是她。”
“公主。”孟听雪面色微变,上前给谢怀玉行了个礼。“小女无知,若是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海涵。”
谢怀玉没理会她,踩着轻盈的步履行到了姜眠面前,这会倒是端起了公主的仪态。只是她形容láng狈,怎么都透着一股装模作样的味道。
“你给本公主陪个罪。看在淑妃的面子上,本公主不再计较。”
姜眠停在原地没有动,谢怀玉以为她不愿意,刚想开口,就见姜眠拱着手十分郑重而又不乏谄媚地口若悬河了起来。“公主大人在上,是姜眠有眼无珠,冲撞了公主的天人之姿。姜眠罪该万死,愿任公主打骂!如若公主您气坏了自己的千金之躯,那姜眠真的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慷慨陈词,滔滔不绝,细数了自己犯下的罪过,同时将谢怀玉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谢怀玉愣愣地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面前这人哪里有一点傻子的样子?明明就很清醒!
“想必公主不想再多看姜眠一眼了,”姜眠显得有些痛心,“我这就告辞!”
趁她还没回过神的空当,姜眠行了个礼,招呼着淑妃她们走了。
谢怀玉呆呆看着她们走出了半丈远,回过神来才察觉到了不对劲,对着几人的背影气急败坏道:“姜眠!”
“公主不用再劝,姜眠这就离开!”姜眠半侧过身来朝她拱了拱手,然后脚下仿佛生了翅膀,一下走出老远。
几人一步未停地回到了永寿宫。淑妃着人带姜眠换了衣裳,又备了热姜汤。
姜眠换了身水绿纱衫,丫鬟替她擦gān了头发,到前殿时已是一炷香之后。
孟听雪柔声劝她喝下姜汤,姜眠无法拒绝她的好意,捏着鼻子把姜汤逛下去了。不似想象中的辛辣,甚至还透出了一丝甜意。
这一系列流程下来之后,淑妃总算是问起了刚刚的事情。
姜眠看了看一旁道貌盎然的系统君,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她有些为难地看了淑妃一眼,道:“这事念念不好说,还是请哲弟跟姨母说吧。”
一句话便一股脑将事情推给了系统君。
“哲儿,怎么回事?莫不是你又闯祸了?”对着系统君便不似对着姜眠这般和气,淑妃的语气微微严厉了些,雍容华贵中不乏威严。
“哲儿不知,但哲儿猜是康乐姐姐让眠姐姐感到为难了,是不是?”他的语气极为无辜,又将话题抛给了姜眠。
淑妃听了他的话,没再多问,只是对姜眠说了“康乐性子确是刁蛮了些,念念不要放在心上”云云。
母女两又坐了一会,淑妃本想留她们用晚膳,孟听雪推辞了。两人坐了马车,离开了皇宫。
回姜府后,去老太太那逛了一圈,姜眠就回房歇息了。
天色已暗,洗漱过后,姜眠穿着单衣躺在chuáng榻上。夜色昏沉,伴着窗外不绝的虫鸣,偶有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姜眠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她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影游戏,只是没玩一会就腻了。
真无聊啊。她翘着腿闭目养神,想起了什么似得,翻了个身伸手从chuáng板下掏出来一本册子。
一翻就翻到了谢怀玉。
“谢怀玉,康乐公主,昭文帝和孝贤皇后之女。性刁蛮……”
性刁蛮?姜眠轻笑了一声。拿着册子,半穿着鞋踱到了书桌旁,提笔在她的照片旁边添了两字,这才心情顺畅地会周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