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瑞斯拿着枪走到大厅中间,神圣精灵石只释放、而不能独自散发神圣系的力量,所以这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有空气中弥漫着雷森身上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他目测了一下高度,决定还是到上一层楼开枪会比较保险。
等一下一定要好好问问雷森的体质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神圣系力量,虽然是有名的驱魔人族姓,可是他还只是个年轻人而已......
他猛地停下上楼的脚步,因为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冷,一个经常战斗的人大都知道第六感还是不要忽略比较好,法瑞斯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正对着一只巨大的蜈蚣头!
下一秒,虫子猛地朝他冲过来,口袋里的植物适时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植物似乎都不太喜欢虫子--同样把法瑞斯吓了一跳,他退了一步,却忘了是在楼梯上,于是整个儿跌了一跤,还把脚给扭了。
巨虫一击落空,缩回身子准备第一次攻击,法瑞斯已经完全看清了它的样子。一些顺着走廊蔓延进了黑暗,所以看不到。无论是头是脚,它看上去都像一只蜈蚣,只除了蜈蚣不会大得这么变态。
这确实是一只蜈蚣,法瑞斯觉得嘴里有点发苦,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第一次和月升之族的交锋上看到的那些巨大魔虫......它们都是拉穆尔派出来的,他不喜欢和活人相处,只喜欢养虫子。
那些魔兽的原形只是魔界出现在墙壁里、地洞里、枝叶间最普通的虫子,但是到了他的手中,过一段时间,却变成了一只庞然大物,带着出色的攻击力和恢复能力,而不知道他动了哪根弦,这些生物对于杀戮有着异样的渴望,即使它们本性是只和平的虫子。
「一些药物加工,细胞培养,再加上些魔力植入就行了,这很容易,」拉穆尔这么跟他说。这是他的专长。不过法瑞斯不太喜欢这种技术,他喜欢更干脆一点的打斗方式。
他们的性格总是差距很大。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看到蜈蚣又要发动第二次攻击,法瑞斯举起枪,他的手很稳,从不会因为情况紧急而惊慌失措。他开枪,第一枪就正好击中了怪物的头部,看似无害的银器在接触到怪物时,立刻变成了浓硫磺一样的东西,发出嘶嘶的声音,蜈蚣的头部被迅速消融了下来。
但也仅仅是头部,那东西退了一点,却并没有从天顶上落下,银器消融了它最顶端的脑袋,却没能更多地腐蚀下面有着硬壳的身体--有什么办法呢,它是一只长长的蜈蚣,对于一根线条状的东西,你没法子一下找到要害。
法瑞斯努力回忆着电视里关于虫子的介绍,这东西难道是那种你把它分成两段,它就会变成两个的生物吗?现在看来人界的生物也很凶险嘛--
一只新头从蜈蚣身体的顶端冒了出来。法瑞斯张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没错,人界真是太凶险了,连昆虫都生得这么变态!
蜈蚣的后半截仍在走廊里,不断往前爬,以弥补它被打掉躯体的部分,好像那枪对它什么也不代表似的,它太长了,像列火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全出来,法瑞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能看得到。
他确定,他打掉它的一个脑袋,它会立刻再长出一个。他从中间把它打断,它会变成两个。他把它打成三段,那自己就要同时和三只巨蜈蚣作战了!
他迅速瞄了一眼楼梯的夹角,这里的光线照不到,于是雷森躲在里面。
他朝着蜈蚣的脚开枪。虽然银器对它伤害不大,但好歹还是伤害,魔物永远会害怕这种东西,这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有几百只扣在天顶上的脚松开了,法瑞斯又连着朝它的脚开了两枪,上千只的脚下意识松开了,然后,那些脚再也承受不住身体巨大的重量,重重朝下方摔去。
是的,它本来仍可以再次爬上来,但是,它正好落在了雷森藏身的角落里。
虽然现在连个脑袋都不敢露,但那家伙可是个煞星。
法瑞斯大叫道,「交给你了,雷森!」
他不知道雷森会怎么干,但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雷森退了一步,躲开正要砸在他身上的大虫,那东西正想溜走,雷森一脚跺在它的脑袋上,一边回答道,「知道了,去把灯射下来。」他强调,法瑞斯顺便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百尺长的大蜈蚣,在那个人的脚下拼命扭动,却一寸一分也无法挣脱出来。
他确实是个好同伴,法瑞斯想。
他冲上了一楼,这里已经能很清楚看到吊灯的上方了,那里像大部分的吊灯一样被钢铁的链子挂在那里,以承受沉重的重量。
法瑞斯抬起手,朝着链子开枪。
他的枪法很准,正射到了链子上,于是链子猛烈地晃动起来,弄得整个大厅的光影由跟着四处晃动,无数影子摇动,一副鬼影幢幢的样子。
下头传来雷森的大叫,「你在干嘛,混蛋!」
「我只是想把灯射下来!」法瑞斯回答,他转过头,正看到雷森的半边身子在一秒钟内暴露在灯光下,于是一片璀璨之花绽放开来,像一场光芒的盛会,争先恐后地集中出华丽的造型。
然后影子覆盖了他,那些光线又消失了,让法瑞斯捏了一把冷汗。
拉穆尔这混蛋一定是疯了!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跑到人界来拉一只老虎尾巴,法瑞斯愤怒地想。
看来想打断那根钢链子一时半会儿还不行,银子弹对魔族有奇效,但对正宗的钢铁可就没什么大用了。他瞇着眼睛,隐隐看到一条电线从吊灯上穿过,人界就是有这么多好处,如果有什么东西用来发光,那它肯定不是因为魔法,而是出于电力。对于魔法法瑞斯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但是扳个电闸什么的,他还是会的。
口袋里的植物正犹自惊魂未定地念叨着,「大名鼎鼎的夏克菲尔家,居然允许祖宅里有这么可怕的大虫子四处乱跑,这实在太堕落了!虽然电视上没说夏克菲尔家的名字,但看吊灯的价格就知道显然很有名--」
一方面,它说得确实没错,夏克菲尔家的宅子里现在可能有一堆的大虫子在四处游荡,攻击一切它们觉得不顺眼的人,法瑞斯估计着它们被拉穆尔改造成那么难看的样子,肯定心情糟糕,他可不想在宅子里乱走,然后再踫上一只。还是雷森眼前安全一点。可是电闸这玩意儿,天知道它会在哪儿。
他决定折衷一下,扯断一两根电线就好。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电线的路线,盘算着它可能穿过墙壁,到达另一个壁灯的位置。法瑞斯走过去,用力把壁灯扯下来,那东西牢固得出奇--也可能因为他现在力气太小--他用尽全力,扯了好几次才把它拽下来,却没发现一根漆黑的触角正在从里面慢慢探出来,试探着冰冷的空气,轻轻抖动。
雷森在下面叫道,「好了没有?」
「我正在努力!」法瑞斯回头冲他嚷嚷道,「你还能指望什么呢,我是个普通的人类,本来是指望你来保护我的。现在既然要反过来,你就将就一下吧。」不过这会儿说起来有点心虚,天知道拉穆尔会不会在某处偷听,也许他还会把他的话录下来,再然后他会成为全魔界的笑柄。
他感到脸上一点痒,一转头,就看到一根漆黑的触角正在试探空气中的成分,这会儿正挠着法瑞斯的脸颊,似乎正在研究这是个什么生物,一只血红的眼睛在墙壁里幽幽发亮,
法瑞斯一把把壁灯摔回去,震落下来好几块水泥,他感到手下有一个力量不断冲击着壁灯,黑色的触角挣扎摆动,他害怕地向雷森大叫道,「雷森,这屋子的墙里全是虫子!」
「把那个该死的灯射下来!」雷森大叫。
显然,这个人完全不能指望,法瑞斯绝望地想,他一门心思想的全是他那个该死的封印,一点也不担心搭档死活。「我又被一只虫子攻击了!」他叫。
「如果你不把那个灯弄下来,别指望我去救你。」雷森冷冷地说。
可是你在林边镇时不就冒险了吗,法瑞斯想,但忍住了没说出来,他其实并不大想让雷森冒险救自己,他固然想活下去,但那太难受了。
我得搞定这个情况,他告诉自己,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一个隐藏的插头,他对人界的物理学并不熟悉,只能努力回忆着偶尔在电视里看到的、如何让一个餐厅的电线短路,然后吃霸王餐的场景--看来电影关键时候还是能救命的,它提供了各种了解人界的管道。
他把插头拔出来一点,现在,似乎找个铁丝什么的导体,把火线和零线缠在一起,就能造成短路。但是,他左右看了一下,伸手能及的地方并没有类似道具,只有那只黑色的触角不断抖动着,手下的压力越来越大。
但愿它是导电的,法瑞斯想,鼓起勇气,一把抓住那根触角,用力拽下来。手下虫子的冲击力猛地大了起来,法瑞斯的动作粗暴,它肯定被弄得很痛,何况法瑞斯第一次还没拽下来,他再次用力,一边在心里头说抱歉,自己下手太不痛快了。
触角被扯了下来,还在手里不停扭动,法瑞斯感到一阵恶心,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试图用一只手把触角缠在插头上,那东西似乎知道这个人要用它来做什么,完全拒绝合作,用力扭动,法瑞斯只好把插头咬在嘴里,动用身体所有的器官把它缠好。
手下的冲击力越来越大,被粗暴拽掉了一只触角的虫子显然有着十二万分愤怒,以至于法瑞斯的整个手臂已经酸掉了,但仍要像绣花一样仔细地把愤怒的触角缠好,心里还在祈祷既然人体是导电的,那但愿虫子的身体也是导电的,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壁灯下,那东西挤出了一部分身体,长着肥大而且布满鳞片的身体,看上去很恶心,法瑞斯加快速度,却缠错了好几次,他恐怕很难达到雷森那种能在最后一秒冷静解决事情的本事。
可虫子的身体越来越多地挤出来,像从墙壁流出的黑色的、难看的腐物,一只足有半尺粗的、长长的东西流了出来,它猛地甩向法瑞斯,后者努力退后一点,差个几厘米没有被碰到,但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那是一种吸管,上面还长着细小的倒刺,他没见过这东西,但知道绝对是致命的攻击武器。
更多的灰色、长着鳞片的吸管从墙壁中一点点伸出,顶端还有两个尖利的钳子,也许它会把人咬碎了再吸进去?这到底是个什么该死的怪物!
吸管一点一点从墙壁里伸出来,法瑞斯终于缠好了触角,摸索着想把插头插回去,一边眼睛死死盯着不断伸长的吸管,他知道它的长度已经足够把他绕上一圈儿,再痛快嚼碎了,但那怪物看不到,也无法用触角感觉到自己的位置,所以才没有再次攻击。
他现在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怪物决定再次攻击。它猛地把吸管伸长,法瑞斯几乎感觉它接触到自己脖子时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但在那瞬间,他用力把插头插了进去。
插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焦糊的味道传来--谢天谢地,这虫子导电然后整个大厅陷入了黑暗。
但这对虫子也下代表什么。那根活的吸管已经整个儿把法瑞斯卷了起来,他清楚感到那毛骨悚然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上移动,像蛇一般。他按着壁灯的手已经松开,于是墙壁里的虫子完全冲了出来。
他先是嗅到一阵陈腐的血腥味,近在鼻端。这东西应该刚进食过没多久,但这些虫子的食欲是无穷无尽的。他下意识地想伸手阻止,却发现双手根本没法抬起来,那已经完全被缠住了。
钳子寻找到他的喉管,他猜它是想咬开那里,顺着喉管伸入到身体里去,嚼碎内脏......光是想,就让他脑袋发麻!
可是那些事并没有发生,他听到雷森的声音,就在他身边,非常近。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雷森说。
法瑞斯靠在扶栏上,瞇着眼睛,黏着陈旧血迹的钳子离他只有几厘米,但它不会再靠过来了,雷森的一只手把它握在手里,在最后一秒阻止了它。
「我不知道。」法瑞斯虚脱地说,那身纯银的气息本该让他觉得难受,但是再一次的,他感到的不是讨厌,而是亲切和安心。
触角在雷森的手下,迅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上面像落霜一样落了一层浅浅的银白,真正的月光照进来,倒让这恶心的虫子显得柔和多了--也许因为它已经死了。
灯光闪了几下,似乎准备亮起来。雷森一把抓过法瑞斯的枪,向着吊灯的方向连着开了三枪,然后法瑞斯听到铁链的哗啦声,接着是吊灯落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于此同时,灯光亮了起来,城堡里又恢复了灯火通明的样子。
「后备电源。」雷森说,一边往楼下走去。
法瑞斯惊奇地看着那个吊灯,它已经落在地上砸碎了,后面吊着粗长的钢链,天花板一塌糊涂。「你怎么射下来的?」他问,跟在后面。
「我只是射开了天花板,这样它承受不了吊灯的重量,就会掉下来了。一般哪有人用这么大的吊灯。」雷森说,把枪还给法瑞斯。
看来我对人界的物质结构还缺乏理解,法瑞斯想,口袋里的植物兴奋地嚷嚷着,「啊,我在电影里看过这场面--」
那你干嘛不早说,法瑞斯白了它一眼,雷森走到吊灯的碎片前,从中间捡起三颗水晶,它们被打磨得很好,和普通的水晶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这玩意儿?」法瑞斯问。
雷森握紧手中的水晶,浑身紧绷着,在没有充分的光线后,那只是几颗无害的普通水晶,但他的样子却像握着的是三枚核武器,随时都会引爆,把一切毁得一点不剩。
他把它们收进口袋。
「看来这东西是你的天敌。」法瑞斯说,他停了一下,雷森的脸色实在让人担心,于是他问道,「需要我帮忙保管吗?或者干脆把它们销毁掉?」
「我父亲以前告诉过我这种水晶,他说它对大部分人没有害处,却足以毁了我。」雷森用低沉的声音说,他低头看着那碎得一塌糊涂的吊灯,再没有了以往的绚烂,只剩一片残渣而已。「所以我特别不喜欢水晶吊灯,连看也不想多看,不然我早该能发现的。我对这些东西......一直躲着走。」
他转头去看法瑞斯,另一个人再次从那双漆黑的眼睛中,看到了让人窒息的恐惧。那么深,那么黑,这个人似乎总有一种让他呼吸困难的能力。
他本来想说「很难想象你这种也会怕什么东西」,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立场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于是他问道,「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雷森没有说话,只是在口袋里,紧紧攥住那几枚水晶,以至于磕得手心都有些疼痛。
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这里的这个魔族......看来是想解开我的封印。」他轻轻笑起来,「我从没想到一个魔族会让我碰到这方面的问题,它这么做到底是想干嘛呢,没有任何人可以从这件事中得益。」
「你会怎么样?」法瑞斯问。
雷森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掠了下黑发,周围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会很糟糕。」他终于说道,「人类的身体是无法承受这么纯粹和大量的神圣系力量的。」
「我在林边镇时就感觉到了,那不该是你能动用的力量。」法瑞斯说,那力量太强,也太纯净,一点也不像属于活人的。
「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雷森说。
法瑞斯呻吟一声,觉得手脚都有些发冷。「最强有多强?」他问。
「我不知道。」雷森说。
法瑞斯看了他几秒,「可那是你的力量,你在使用它,雷森。」他说。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雷森叫道,他紧紧攥着拳头,静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我不确定,法瑞斯,我是雷森帕斯家的人,血脉里就流着对魔族的憎恨,神圣系......是魔族的天敌,我喜欢这种力量。」
「你害怕这种东西!」法瑞斯叫道。
「强大的力量是双刃的剑,法瑞斯,它永远都不会是一只温顺的兔子。荣耀和诅咒是并存的,在进赌场之前,就要做好把一切赔进去的打算。」雷森轻声说。
法瑞斯感到一阵悚然,他本该说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但他意识到他的父亲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说宿命如此,不可一世的同时总是伴随着灾难,身为奥里兰森家的血脉,就注定远离了任何平静和不温不火的生活,行走于两个极端。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家族,家训竟然如此的相似。
「那都没关系了,我这辈子就是这样的。」雷森说,「就像我血脉里流动的仇恨魔族的因子。我的一切都注定不可能走中间值。」
这句话像盆冷水一样从法瑞斯的脑袋上浇下来,强迫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直视对面有着漆黑双眼的男子,这是一个敌人的脸,他总归会......雷森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前襟,把他拽过来,下一秒钟,无数黑色的物体哗哗啦啦落下来,每一个都有网球大小,足有上百只。
雷森用力把法瑞斯推到旁边去,免得他被碰到。后者坐在地板上,看到了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是无数黑色的虫子,它们有些像超大号的蟑螂,却没有触须和眼睛,占据所有空间的,是一张长着利牙的大嘴。如果被它们落到身上,几秒钟内法瑞斯觉得自己就不会剩下什么了。
口袋里的植物探出一个脑袋,叫道,「我刚才向保罗抗议他家的房子太多怪物,不成体统,他发简讯过来,说整个城堡的墙壁里都是虫子,有一种小型的格外麻烦,像一个个小型绞肉机一样,还会飞--」
话还没说完,一只虫子嗡的一声冲向法瑞斯--它似乎知道雷森不好惹。植物适时地发出一声尖叫,好像觉得场面还不够恐怖似的,一定要配上可怕的音响效果。
你怎么不早说!法瑞斯愤怒地想,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枪,可是虫子的飞行速度快得出奇,根本来不及等他拉开保险,特别是后面一大群虫子都有共同起飞、来品尝他这顿大餐趋势的时候。
这时,一只手仿佛凭空伸出来一样,抓住了那只试图攻击他的虫子。
这是第几次被他救了?法瑞斯想,他已经懒得去数了。
雷森转头去看那些落下的虫子,法瑞斯可以清楚看到他手中的昆虫拼死挣扎,却迅速被纯银的脉络镀上躯体,成为一只银色的虫子。雷森松开手,那东西还没死,却可怜巴巴地缩在他手上一动不动,乖得像只小白兔,全没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
雷森不耐烦地把它丢到虫群里去,它所有的同伴一见它到来,便迅速一哄而散,躲的躲,藏的藏,那可怜的昆虫在地板中心无助地转了个圈,连引以为傲的飞行都感到自卑,不知道如何是好。
它试图爬去寻找一只躲得不那么远的同伴,那东西尖叫着冲进墙缝里,法瑞斯倒是有点儿惊讶这种虫子还会叫,而且能叫得如此凄惨。
只剩下一只孤独的银色虫子停在大厅中央,和璀璨的水晶交互生辉,可怜兮兮地打着转,像个找不到玩伴的小孩,沮丧得都想自杀了。
那场面着实让法瑞斯心惊肉跳,雷森威慑到的可不只那些虫子。他忖思着群居显然是这种虫子的天性,如果它试图接近同伴。肯定会害死那么一两只,也许有一天它真的会因为太孤独而自杀也说不定。
「听着,我要你保证,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我!」法瑞斯声明。
雷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恨你恨到这种地步,法瑞斯。」
也许你很快就会了,魔族沮丧地想,觉得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什么的,但老天作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努力想要逃走了,是你一次又一次硬拉上我,结果终于让我们的关系现在扯不清道不明了,还成了该死的搭档,你不能说那是我的错!
他转过头,正看到墙缝里的一只虫子在偷偷看他,注意到它的视线,一点退缩的意思也没有。法瑞斯连忙靠到雷森那边去,他可不想这么破咬一口。
被咬一口的话,雷森说不准会立刻发现他的身分,因为他不会流血。即使被吃掉,他仍不会流血,奥里兰森家的力量来源于鲜血,那被父亲的封印死死封住,不是随便用什么方法都能解开的。
他又想起拉穆尔的映射珠,也许那个人现在正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布好了下面的局。他发现自己并不太想知道,当这位兄长发现自己和雷森混在一起时,是怎么想的,他不想知道魔界的任何一个人对此的观点。那不关他们的事,有一天当他回去,他确定自己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对此表达观点的家伙。
不过幸好,这种两难境地不会持续太久了,拉穆尔总归会把他的身分暴露出来的,然后雷森会用一副憎恨的表情看着他,想杀了他,不管怎样,肯定比现在干脆。他们两个互相憎恨,比当搭档什么的好多了,宿命就该是如此的。
「保罗说地底有一个大洞,也许我们该往下面走。」他对雷森说。
「地牢在这边。」雷森说,转过走廊,这里的灯全亮着,却仍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许是因为这城堡的年头太久了,于是显得不容抗拒。雷森走到走廊的尽头,法瑞斯惊讶地发现这里向右边去,竟然还有一条走廊,这种建筑方式全无视野,但有时候可以在一定情况下隐藏建筑的格局,古老的城堡有时候会这样。
一扇厚实的雕花桃木门和所有的门一样,阴沉地立在那里,雷森推了一下门,它就无声无息地开了,远不像看上去那样难缠,这种友善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安。
门内,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条长长的向下的楼梯。看上去它很清楚自己地牢通道的地位,并没有像大厅的楼梯那么华丽光亮,而是由完全的石头砌成,已经有些残缺,但打扫得十分干净,灰灰的一直通到看不见的黑暗中。
「我以前来时,这里的门总是锁着。」雷森说。
「那家伙想让你下去。」法瑞斯说,他盯着那条楼梯,想起魔界时拉穆尔的居所,虽然完全是不同的建筑风格,可是他突然觉得熟悉。也许因为那两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冰冷阴沉,没有丝毫生气,也看不出主人的爱好。仿佛他就是这么块冰冷的石牢,看着别人痛苦和死亡,而不会动一丝感情似的。
他站在那里没动,雷森走了几步,转头看他。「怎么了?」他问。
法瑞斯突然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话,「你想过吗,雷森,也许你可以在别处找到那种蛇,虽然它很少,但人界肯定还是会有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你不需要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下面的人对你不怀好意,他会......伤害你,你知道你会面对的将是什么,我知道你害怕那些--」
他一口气说下去,可是雷森的眼神让他停下来,那眼神太冰冷和沉寂,好像他的激动很可笑。
「你知道我的,法瑞斯,如果一个魔族来找我的麻烦,就算明知前面是死路一条,我也会走的。」雷森平静地说。「我命定如此。」
「我不知道!」法瑞斯大叫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从头到尾我都不想扯到你的那些事情里去,我一直在拒绝,你却一定要拉上我!你觉得你能保护得了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你根本帮不了我,你只让一切越来越糟!我根本就不该担心你的死活,如果碰到笛兰时你就让我自己回家,我根本不会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