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兄,兄弟我就先走了。”钟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连忙一把抓起剑站起身来,但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一股恶寒从手腕上升了上来,钟凛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在昏暗中扭曲得很吓人。
“与钟贤弟在此相逢,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他看见对方的眉目舒展,竟是露出一脸愉快的神色,他被握住的手腕感觉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擦着,但男人的手指却又分明平滑干净,没有任何老茧。
“在、在下也是这么想。”钟凛觉得舌头都快要不听使唤了,在他犹豫自己是否要拔剑出来拼个鱼死网破之际,男人却轻轻放开了手。
“雨天路滑,望贤弟注意安全。”男人的黑色眼睛里摇弋着火光,单手撑在膝上,他饶有兴味的盯着对面的人。“在此相遇,也是有缘,为兄必定改日上门拜访令堂,再会。”
钟凛一身僵硬的走向洞外,他解下黑马的缰绳时马几乎差点像逃一样狂奔出洞,幸亏他死死制住缰绳,不想被对方看出一点异样。他感到那个陌生人的视线在身后凝视着自己,全身紧绷得厉害。
洞外的雨势渐渐转小,在淅沥的雨丝中,他爬上马背,拍马疾驰而去,直到跑到青城城外,他才敢停了下来,慢慢张开了紧紧握住的掌心。
他的掌心里正躺着一块细小的红色鳞片,温热坚韧,在青城的满城灯火下如同玉石般清透。
※※※
钟家的少爷病了。
当江曦摇着一把青竹白底折扇,掣着鸟笼招摇过市时,他听见街坊巷口到处传说着这件诡异离奇的事。其中有好事者横加笔墨,又添了诸多捕风捉影,绘声绘色的描绘,使得乡亲邻居围作一团议论不休。
江曦与钟家少爷钟凛算是至交。他本家世代从商,江家的名号在全青城的商户圈中也是名气极大,在钟凛结交的一众狐朋狗友中,出自大户的他倒真算得是其中的一朵奇葩。他和钟凛相识,一方面是因为江老爷和钟老爷义气相投,是多年的知交;一方面与江曦平素的爱好有关,他时常去青楼勾栏寻欢,有一次正好与钟凛同时点了青烟阁花魁明月姑娘的牌子。以钟凛的脾气,敢和他争东西的人都得揍到死活该,但那次钟家少爷偏偏没有和江曦动起手来,而是和两人的父辈一样深感臭味相投,举杯言欢了一宿。
所以江曦是了解钟凛的,那个流氓头子般的大少爷身体好得可以赤着膀子在冬天的青城河里Mo鱼,爬上岸来连个喷嚏都不打,这回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恶疾,竟然让他一病不起。
但病就是病,有何诡异离奇的?
他一头扎进人群中,抓住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问个仔细,这小贩也是多事之人,他添油加醋的把钟家少爷病倒的因由前前后后给他说了个透彻,细节和过程极其详细,神乎其神,仿佛正是他亲眼所见。
江曦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艰难的从小贩的话语里理出了头绪。钟家少爷在前日的放灯大会上形单影只,不免寂寞,于是拍马出城,结果在城外的山林里正碰着了妖祟,被吓破了胆,一病不起。
能把钟凛吓病,这妖祟得是长得多么狰狞可怖啊。江曦听完,不免在心头感叹。然而他也不是不讲情义之人,好友莫名其妙的病了,自己肯定得上门去拜访。这样想着,他拍了拍衣服,信步跨进那家全青城最好的药铺,提了点人参何首乌之类的补品,转头就赶到了钟府的大门口。
三、癔病
浮世夜话 浮世 三、癔病
作者:Gerli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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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一进门,就发现钟家一片愁云惨雾,就连看门的大黄狗也看上去焉头焉脑,看见他只是毫无兴味的甩了甩尾巴。他连忙急急进门,向坐在堂屋里的钟家老爷和钟夫人拱了拱手,又开口询问钟凛的状况。
“凛儿从附近的山里回来就病了。关在房里怎
么都不肯出来,也叫大夫看过了,额头烫得吓人,身上的热度怎么也不见退下来。”
钟夫人的眼眶通红,捏着的一方丝帕也揉皱得厉害,上面沾满斑斑泪痕。
“这几日气候有些异常,钟兄怕是得上风寒了吧?”
江曦一边关切的询问着,一边把手里的药材递给过来给他倒茶的丫头。前日确实气候突变,狂风骤雨了一整夜,若是钟凛呆在城外,受了风吹雨打,受了风寒也尚未可知。
“江世侄说得在理,起初我也怕是风寒。但凛儿的病得来邪乎,按理说即使是风寒,几副猛药下去,以他的体质,该早早痊愈了才是。”
钟老爷Mo了Mo留着胡茬的下巴,叹了口气。即使已经辞官回家静养了数十年,钟家老爷依然像个半世戎马的武将,比起那些文人大户家的老爷,武人出身的他的身体康健多了,说话的声音依然洪亮而中气十足,实在不像已经年过半百之人。
“钟叔叔,我能去看看钟兄吗?”
听老爷夫人这么说,江曦也不由得心生奇怪。若像街坊传扬的,钟凛真是见了妖祟才突然暴病,难道这世上的妖邪之物真有这么厉害?
“行,行。他就在自己的房里歇着,曦儿你去看看他,他肯定会多少精神好些。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叫丫头伺候着就行了。”
听到这话,钟夫人像是得了大赦,急忙点点头。她满心担忧着宝贝儿子,要是和朋友说上几句话,谈谈心,说不定病情会好转。
钟老爷派了个丫头给江曦带路,当那个粗使丫头带着江曦穿过钟凛单独居住的别院时,透过钟家庭院侧墙的月亮门,他看见一个身着赤色蟒袍的男子正在两个家丁的引领下,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而入。
他不禁心生好奇,停下脚步在门边仔细看了看。
那男子器宇轩昂,蟒袍皂靴,身形高挑健硕,腰间佩着宝剑,看起来像是春风得意的青年武官;但见他散着一头墨发,眉目间带着一股傲慢不羁的神色,倒又像是常混迹于烟花勾栏,夜夜一掷千金的那些名门浪荡子弟。
江曦皱了皱眉头,他觉得那个男人虽说眉目确还端正,但身上总透着一种邪乎劲儿,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思忖间那个丫头在前面催他,他也不好停留,迅速穿过别院,跟着丫头的步子绕过走廊,径直推开了钟家少爷的房门。
“苍磐,别来无恙啊。只是前几日一别,憔悴清减不少,兄弟我心头焦急啊。”
一进门,江曦就毫不客气的坐到床边,径直去剥钟凛裹在身上的被子。他们相识甚久,脾气相投,自然不在乎那些俗杂礼节,对彼此也就以表字相称。后者在被褥里抬起头来,虽然脸色苍白,但倒也没有钟夫人说的那么可怖,并不像个卧床暴病,快要奄奄一息的病人。
“一开口就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没病都要被你胡诌出几分病了。”
钟凛没好气的拍开江曦的手,两个人互相瞪了一会,片刻,忍不住相视笑出声来。
“苍磐,我听邻里街坊说你在青城外的树林里碰见了妖祟,是否真有其事?”江曦接过一边的丫头递来的羹汤,伸手递给钟凛。
“哎,这事就别提,这东西我也不想吃。”钟凛摇了摇头,伸手推开汤碗。“我这次栽了。是真碰见了邪事,一闭上眼睛就做乱七八糟的怪梦,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