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让他在漫长的痛苦过后死去?你想不想再度回到学校,回到小朋友们之间快乐生活?”
他又问她,佳佳的心随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而神往,她紧紧攥着手,用力点点头:“我想。”
她这句话说的分外用力,谭锦简直想要仰天大笑,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个饱受迫害的女孩子,不会被任何伤害打倒,她可以活出精彩自信的未来。
谭锦让她静了静,轻声道:“佳佳,当年我也不敢上法庭,后来宋局长和我说了很多话,我只听进一句,他跟我说,‘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法庭上说出他的罪行,让天下人谴责他,让他在等待死亡的日子里,慢慢疯掉,慢慢品尝他蹭带给别人的罪恶,然后在黑暗里下地狱。”
他说完,喘了口气继续说:“佳佳,你看,你为什么要怕他,他也不过是个人,当他的武器都被剥离,当他被手铐拷上,他就再也没有威胁你的能力,而你,却能威胁他。”
岳铭晖默默看着他,他语速很快,不管不顾那样说着,岳铭晖都担心佳佳不能听懂他说什么,这一类型的受害者,最难以信任他人,也最难以恢复到往昔。
可是这时,佳佳的声音却犹如天籁,她说:“我相信你,我不怕他。”
瘦弱苍白的女孩子,张着大眼看向谭锦,她目光那么纯净,似乎他说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向往,谭锦笑笑,伸手mo了mo她的头发,佳佳没有躲,嘴角微微笑出弧度。
岳铭晖站起身,推开门的时候,耳畔传来佳佳母亲的哭泣声,女孩子笑了,母亲哭了,多么奇妙的景象。
门外陪伴佳佳父亲的贺婷用眼神向他询问,岳铭晖偷偷竖起大拇指,贺婷才放下心来,对佳佳父亲交代上庭要注意的事情。
不多时,佳佳母亲领着她出来,这时候的她,看上去已经完全和当初不同,见到岳铭晖还过来对他说谢谢,看到父亲也主动伸出手去牵他,岳铭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回头向谭锦道谢:“谢谢你了,谭医生。”
“你不用感谢我,”谭锦叼着没有点燃的烟,看着那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佳佳是个这样坚强勇敢的女孩子。”
岳铭晖推开走廊的窗户,上午阳光灿烂,微凉的风穿过窗棱灌进来,岳铭晖掏出打火机,想要帮他点上,谭锦愣了愣:“不是局里不让抽烟?”
他这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岳铭晖笑笑干脆利落给他点上,又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学者宋学睿的调子说:“宋局批示,走廊尽头第四扇窗户,可以解放一下。”
烟已经点上,不抽浪费,谭锦轻轻吸了一口,蒸腾的烟雾缭绕在两人四周,岳铭晖斟酌片刻,还是问:“谭医生,你刚才说的那些,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治疗技巧吧?”
谭锦又吐出一口烟,白色雾里,岳铭晖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说:“自然是真的,你可以去看卷宗。”
岳铭晖愣住了,谭锦轻声笑笑,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呆立在原地看他走远,他身上的制服那样好看,身材挺拔,肩膀宽阔,是个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岳铭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第二日上庭的时候,岳铭晖特地叫谭锦一起去,这一日他没穿制服,而是换了暖色调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显得更加年轻,他们两个就坐在离佳佳不远的地方,当佳佳看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放松不少,甚至还冲他们笑笑。
很快,庭审开始,犯罪嫌疑人王某被待到席上,出乎谭锦意料,他不过二十七八岁,相貌平平,在这个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偶尔回头去看佳佳,眼睛里满是恶意。
谭锦低声对岳铭晖说:“他有很严重的反社会人格,这类人……不能再被放出来,其他人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如同蝼蚁,当他迫害别人的时候,想到的只有快感,而想不到他伤害的人同他一样是生命个体,也不会有任何愧疚心理。”
岳铭晖看了看他,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想了想还是放下,专心去听庭审。
谭锦一直在看着佳佳,生怕她有什么不适情况,但是瘦小的女孩子一直安静坐在座位上,听着控方和辩方唇枪舌剑,听着他们冷酷无情地描述她所受到的伤害,轮到她上证人席的时候,佳佳偷偷回过头,给了谭锦一个甜甜的笑,谭锦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缩到一起,当年的自己,都不能像佳佳这样勇敢。
她坐在那里,高高的台子掩盖了她瘦小的身体,只有缠在眼睛上的纱布那么白,那么晃眼,她轻声说着,说她如何被绑架,说她如何被伤害,她说的慢,静静的法院刑事庭里,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没有人打扰她,没有人会去打断她。
似乎过了很久,却又只是一瞬间,她陈述完后,辩方律师问她:“你能确定你所描述的犯罪分子就是我的当事人?”
佳佳转头看她,她一只眼睛看不见实物,因此幅度很大,她说:“如果你曾经被一个人用烙铁在身上烫字,他化成灰你都记得。”
王某听到她说这个,突然一阵怪笑,佳佳又转头去看他,那么用力地看他,似乎想要把那恨,全部化作锋刃,戳他个千疮百孔。
佳佳离开证人席,仍旧回到她的座位上,谭锦知道,她在等,她要自己亲耳听到法官宣判的话。
中午休庭后,下午继续开庭,审判长宣判了审判结果,王某因故意杀人罪,绑架罪,故意伤害罪,□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的那一刻,岳铭晖终于松了口气,慢慢放开紧握着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水,他转头对谭锦说:“虽然说过很多次,但是还是要谢谢你,这已经是最好的审判结果。”
谭锦没有笑,他表情很严肃,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岳队长,我才要感谢你,能救出佳佳,能把这样的人送进监狱。”
岳铭晖缓缓笑了,他伸出手,同他轻轻握到一起,他们俩手心都是汗,双手交握的一瞬间就被对方发现,谭锦又笑了,说:“岳队长,我请你吃饭吧。”
谭锦其实难得和组员队友一起活动,他好静,也多多少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岳铭晖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感觉,他觉得他异常安全,并且值得信赖,他喜欢他的xi_ng格,喜欢他的为人,他觉得他和他可以做朋友。
岳铭晖显然没有想到谭锦这样主动,随即松开手,笑着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相伴出了法院大楼,法院的建筑模式都很像,高高的地基上垒砌一层一层的台阶,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巍峨的大门和院徽。谭锦走在前面,风扬起他的碎发,他身材那么修长,虽然瘦,却又蕴藏着力道,岳铭晖这一刻觉得,自己只怕掉进一个最温柔的爱情里,他用三年的时间默默喜欢他,然后,或许此后一生,都在怀念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谭锦察觉到他没有跟上,回身仰起头叫他:“快点,我好饿。”
岳铭晖赶忙抬起脚跑了下来,跟随他一起去享用晚餐。
庭审第二日,岳铭晖依旧早早起床,他沿着小区宽阔的石板路慢跑两圈,然后做了拉伸运动,换了衣服下楼,在街角买了惯常吃的牛肉烧饼,然后来到位于警局办公大楼后面的二号楼,二号楼多为文职办公,他上了三层,走廊尽头停下,掏出钥匙打开卷宗室的大门。
他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