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坏话……
“噢。”蹲下身来,也搂着双脚,回头瞄着那块木板门,竹子不会猜到他搞鬼吧?
2
走过五条大街,一路上没人不认得他——
马家质库的靖少爷,记xi_ng超乎常人,无论谁质押什么物品,换取多少银两,一个月利息几分,谁欠了债还没还,他统统一清二楚。真是鬼见愁。凡欠债的一瞧见他,闪得闪,躲的躲,以免被他当街逮着,提点一番。
跟着竹子走进一条小巷弄,土墙边围着竹篱笆,左折是一片空地,前方有两栋宅子,最边间是一户矮屋。
“这就是你家哦。”马靖站在门槛外,探头好奇地瞄上瞄下,墙面没挂中堂或字画,角落也没摆置花瓶装饰,桌椅挺旧的,屋梁没雕刻“渔樵耕读”,左右的两道墙也空,门有帘子遮蔽。
“嗯,这是我家。”
“我家的马厩都比你家还大啊。”马靖一脚跨入,掀了帘子探了下,“房间好小哦。只有一张木板床和老旧的木柜,床上的棉被好薄,冬天一定盖不暖的。”
他走往另一头,揭了帘子一看,“原来是厨房啊,也空荡荡,都没有橱柜。”眼一瞄,脚旁有一张矮竹凳和小泥炉,炉灶旁剩没几根柴。
一回身,竹子挡在面前,“嗯”一声。
“你家好穷,难怪要当棉被。”
梅竹青点头,“爹很辛苦的养我了。”
“哦,我让爷爷养,没和我爹住一起。”
“为什么?”
马靖耸耸肩,“爷爷说我爹是不肖子。”
梅竹青不懂,呆站着。
马靖问:“你娘呢?”
“走了。”
“哦,我娘也走了。”马靖毫无记忆,也没有太难过,因为娘生下他之后就死了。 “竹子,别挡路。”他一把推开梅竹青。
梅竹青踉跄了下,须臾,一如往常地坐在门槛,等爹回来。
马靖坐在长凳上,看着他的脑袋瓜,“你干嘛坐门口啊,你家就有凳子。”
“我爹去卖画。”他不明白,爹有时候整夜没回家。
马靖穷极无聊的弹弹桌面,敲了敲,爬上桌子,低头检视桌子底部,确定:“这是乌木做的。”
梅竹青回头,眼眸水汪汪的盯着他。
“凳子也是。”他滑下桌面,走去检视朱漆圆角柜,“嗯……这柜子好,梨木做的,你家最值钱的就是这个柜子。”
梅竹青一呆,“你怎知道?”
“嘻嘻,我聪明啊。”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鉴别木料、珠玉、布帛等等和玩破铜烂铁,很早就接触了。
“走!我们出去玩。”
梅竹青的眼一花,被他给拖行着走。
“我……门没关。”
“没关系啦,你家那么穷,不会有小偷来的。”
“嗯……”
“喏,这一把糖葫芦都给你。”
梅竹青接过五、六根糖葫芦,傻傻地让马靖牵着鼻子揍。
马靖得意洋洋,嘻,有同伴了唷。带出门逛大街,炫耀有人肯理他。来到鞋铺外,他喊:“王大婶——”中气十足,一连几家店铺的人都听见了。
她应声:“来了。”人忙不迭地走出来问:“什么事?”
“我要买鞋。”
“脚多大啊?”
“这么大?”他倾身抬起竹子的脚,“瞧清楚了没?”
梅竹青眨了眨眼,重心的不稳的揪着他。
“哦,你等等。”她旋即在铺子内挑了一双鞋过来试试尺寸,“刚好的,要这款式?”
“对啦,赶快给他换上。”
讲话很没大没小,王大婶不以为忤,拿了鞋,替孩子换上。梅竹青怔怔地看着脚上的一双新鞋,暖暖的,穿起来很舒适。
马靖付了帐,偏头嫌恶他一身的衣裳比擦桌子的抹布还要旧
,“下一次我会带衣裳给你。”
听罢,梅竹青又傻傻地被他牵着走出鞋铺。
“你不跟我说谢谢哦?”他喜欢让人称赞的。
梅竹青只顾低头吃糖。 “嗯,马靖很好。”
“嘻,是啊。”马靖拎着破鞋甩啊甩,忽地朝远处一抛,破鞋子扔到别人家屋顶上。
“咚咚”两声。梅竹青仰起脸,左顾右盼,没人出来骂。
“看什么看啊?”马靖揪着他快步离开现场。
“你乱扔东西……”
“一双破鞋而已,有什么关系。”马靖瞅着他,交代:“你要做我的小跟班哦。”
梅竹青微启着嘴,不明所以。
“没听懂?”
“嗯。”咬了一颗糖葫芦入嘴,腮帮子鼓鼓的。
“意思就是只要我去你家找你,你一定要像现在一样跟我在一起。”他不想再被人取笑没人肯跟他玩。
“嗯……爹不在。”他表示跟他在一起没关系的。
“来吧,我们打勾勾。”马靖曲起手指头。
梅竹青学着他的举动,小指头一瞬被他勾住,拇指一压,双双扣住了承诺。
“嘻,不许你反悔哦。”
“靖少爷,你怎在打包衣裳?”丫鬟小阮一脸愕然,厢房内一团乱,衣柜没关好、矮柜抽屉也没合上,衣衫、背子、袍子散得一地都是。
“你叫什么呀,我收拾衣裳不行哦?”马靖瞪了小阮姐姐一眼。
“你要离家出走?”小阮吃惊地问。
“真笨。我干嘛离家出走?”哼了哼,马靖拎着大包袱离去。
小阮忙不迭的奔出,追问:“靖少爷要去哪?”
马靖顿了下,回头骂:“你好烦喔,管我去哪,当心我找爷爷告你的状,说你打我!”
小阮双手叉腰,“老爷不会相信,我怎么可能打你!快说,你要去哪?”
“哼,不说。”马靖一扭头,咕哝:“你一定会笑我。”
“才不会。”小阮太了解他了,行事古怪,八成又缠上年纪相仿的孩子,一味地示好,不顺他的意,就欺负人家。
“还不说?”小阮催促。
“唔……我要去竹子的家,把衣裳送给他穿。”搂紧大包袱,不许别人跟他抢。
“哦,竹子是谁?家住哪?几岁?家里有些什么人?还有,你没打人吧?”
马靖摇头,老老实实的说:“竹子十岁,是来质库当棉被才认识的,住在五条街外很旧的房子里,家里都没人,我没有打他喔。”
“他很穷是不?”小阮蹲下身来,把他的裤管扎进袜子里,整了整衣衫下摆,打心眼里也宠他。靖少爷心xi_ng不坏,就是脾气古怪了点。
“嗯,竹子很穷。”
小阮站起身,笑了笑,“你去吧,可别欺负人。”
“好。”马靖一溜烟地跑了。
小阮迳自回房收拾,边捡衣裳边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无论再怎么聪明,都需要玩伴。
“砰砰砰——”马靖用力敲门,也不管七早八早就跑来叨扰很不礼貌。 “竹子——开门啊——”
屋内,梅仲兖怔了下,回头问:“竹青,外头是谁?”
“马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