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质感,相似的纹路,这可不正是岷烟玉锻造而得的玉牌。赵沨手里也得了一块,对此物最是熟悉。
岷烟玉通体明huáng透亮,世间罕见。当年岷烟山第十二代掌教在山中偶然得到这块奇石,便以山名为玉石命名。
那名掌教一生跌宕传奇,据传有人托付了他富可敌国的宝藏。而他分文未动地将宝藏藏于了岷烟山一处支脉中,并以岷烟玉锻成玉牌,充当开启地藏的钥匙。玉牌共四块,分管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大门。四门同启,大门方会打开,其中机关造化,真是巧夺天工。而这四块玉牌,纹路虽然相似,却又各不相同。倘若想凭借一块玉牌而仿制出其他三块,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惜直到这位掌教仙逝,那位故人都不曾来取宝藏。
后来,岷烟山中教派分立。动dàng之下,玉牌四散,全部不知下落。
近些年来,岷烟山动乱渐息,又坐稳了中原武林第一道门的位置,方才着手寻回岷烟玉。随着岷烟山门人的找寻,江湖中关于岷烟玉牌的消息,渐渐多了起来。
巨额的宝藏勾动了江湖中各门各派的心思,谁管那原本是岷烟山的东西,只当无主之物见者有份,大家各凭本事了。
不过岷烟山实力qiáng悍,加之这又确实是人家的东西,故而其他门派皆在私下动作,面上不敢放肆张扬。由于大门派间缄口不言的默契,江湖上对岷烟玉的谈论倒也稀少。可谓是风平làng静之下,实则波涛汹涌。
炎月门此番便是得了一块岷烟玉的消息。
门主心下欣喜,但又怕动静太大惊动其他门派,便只派了武功并非上乘的小儿子带了几名亲信行动。前面的事情都很顺利,姜弘成功拿到了岷烟浮玉。正想不动声色地带回去jiāo给父亲,岂知路上吃个早点,竟吃出了这么大一个变故。
赵沨微微侧头,手心朝里一翻,眼角快速地扫了一下。
竟然真的是岷烟玉牌。
乍得至宝的惊喜,一时间还令人感到那般的不真实。
赵沨的反应姜弘自然也看在了眼里,心里叫苦不迭,右手按在剑柄上,剑将拔未拔。
咦,这是要打起来了吗?朝浥看着两人情形,心里有点小雀跃:快点打起来,姑奶奶急着想走人呢。
可惜朝浥的愿望没能成真。
赵沨握紧了玉牌之后,沉稳地开了口:“姜公子。”
姜弘的实力不及赵沨,不敢贸然下手,只能握剑紧张地盯着赵沨,听听对方说法了。
“魏某自小在岷烟山长大。岷烟山中有一位老猎户,擅长自己打磨弓箭。有一天,他在岷烟山上找到了一棵绝世好木,配上猎户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石,制作出了一把惊世好弓。可惜,猎户家家事不宁,被盗贼得了空,趁乱盗走了许多财物,这把宝弓也在其中。后来,机缘之下,这把弓辗转到了另一名年轻猎户手中。年轻猎人进山打猎,刚巧住到了老猎户家中,被老猎户一眼识出了正是自己当年丢失的良弓。”
赵沨面色自若地娓娓道尽之后,看了姜弘一眼,顿声问道:“姜公子以为,这年轻猎人得知实情后,是否该把宝弓归还老猎户呢?”
此时几人身处闹市,赵沨无意在此嚷嚷玉牌之事,因而化拟了一个故事。不过故事简单直bào,意思不言而喻。
姜弘咬牙,“魏枫”这隐喻的不就是岷烟玉吗!取材自岷烟山,由岷烟山掌教锻制而成,在岷烟山内乱之时流落出来。这年轻猎户暗喻的不就是自己?
但不管今天说什么,这岷烟玉牌绝不可能拱手相让!姜弘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开始思忖答语。
不想赵沨直接将腰间佩剑取下,放在右手中把玩。站在身旁的温言,看见赵沨举动,也立正身姿,持剑待拔。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赵沨把玩着剑,自顾自地又说道:“其实,我倒不在意姜兄的看法。不过,若我是这老猎户的话,那我、必然是要把这弓、拿回的。”
赵沨坚定有力地吐出话语,眼神睥睨而傲慢。
不等姜弘动手,赵沨继续补充:“年轻猎户论本事,暂且及不上这位老猎人。何况东西来路不正,说出去也是不占理,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你看呢,姜公子?”
寥寥数语,决意分明。
还不等姜弘反应,原先佩剑被折断的尹剑血气上涌,涨红了脸。伸手抢了身边一位师弟的佩剑,就冲了上来。
这魏枫摆明了就是在嘲讽自己技不如他!
“铿噔”。
剑尖断落。
又是方才那一招。
赵沨不必拔剑,又徒手折断了炎月门一柄利剑。只是原先用的是右手,这回用的是左手。
这一次,更快更狠。
朝浥还没反应过来,松了钳制的手就又被抓住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赵沨这一下,本就有展露本事、起到威慑的意图。在场武功低微的炎月门弟子,甚至还来不及看清动作,就看见了宝剑已断,面上不自觉地露出骇色。
剑落之后,四周一片沉默。只不时地传来几句过路行人压低声量的感叹和艳羡。
赵沨转头直对姜弘,意气风发、剑眉冷酷。
“算了,我们走!”
姜弘自知实力不敌对方,愤怒地挥了挥手,带着盛怒离开。怒气之下,连寒暄的告辞都省下了。
赵沨二人目送姜弘离开,方才松了口气。
“师兄……”温言虽然刚才一直没有说话,但一直都在用心注意着。此刻见到岷烟玉牌稳当地落入了师兄手中,心里自然高兴,说起话来都带了笑意。原本急切地想和师兄说话,但想到还有外人在场,便及时收住了。
给自己平白送了这么份大礼,赵沨对眼前这个女贼自然好感异常,赶忙松了手,恭敬地作了个揖:“在下魏枫,不知姑娘名姓,此次多谢姑娘了。”
而朝浥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玄幻。今天这是什么鬼情况?自己摸了个宝贝,无缘无故地被路人拉住,失主找了来,结果宝贝居然是拦住自己的路人的?自己忙活了这一遭,全便宜了眼前这个……
朝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魏枫”,给出了评价:哼,便宜全给了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小白脸!
按理说,赵沨的面容英气,虽然棱角不是很分明,而带了些柔和,但也绝对不会让人和“小白脸”划上等号。但此时,朝浥只觉得被对方占了天大的便宜,那便只能用小白脸来称呼这位捡了便宜的了。
“姑娘?”见朝浥一直没回话,赵沨又问了一句。
既然宝贝已经丢了,追兵也已经走了,那自己倒也不用急着离开了。朝浥当下有了新的盘算。好在方才心里的活动虽然丰富,却没有在面上流露出来。
这时听了赵沨问话,赶忙应了一句“嗯。”然后慢慢回道:“公子,刚才的事情……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得罪了炎月门,恐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二位公子可否护我一程?”言语中净是小心兢战,令人不忍拒绝。
“这……”温言有意拒绝,却被赵沨抢断了。
“这是自然。”
赵沨冲师弟点头示意安心,又回头对朝浥说道:“不知姑娘欲往何方,我师兄弟二人自当送上一程。”
“那多谢了!”朝浥知道赵沨是做决定的主,这下眉开眼笑。
“天色已晚,我们今夜不妨先去打尖住店,明日再走不迟。姑娘想来也该饿了,魏某也还没好好酬谢姑娘。”见朝浥心情放松了,赵沨也就提了建议,诸事吃饱喝足,再谈不迟。
“好啊,你请客啊,那我们去淮扬楼吧。”朝浥点起酒楼来,毫不含糊。
“噗。”温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女贼还真是稚气直白,宰人宰得这么不带迂回的。看来也是个没心机的主,只是缺少些教导,gān起了偷jī摸狗的勾当,心眼倒不坏。淮扬楼主打淮扬菜,特色食材都是从各产地快马加鞭运来的,价格自然不菲,称得上这丹杨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嗯?”察觉到师弟的失礼,赵沨出声提醒。
“咳”,温言也赶忙收敛了笑意,不过心里还在笑着道:这女贼不但直接,也太心急了。师兄又不差银钱,请客向来挑好的请,即便她不说话,这去的酒楼也定不会比淮扬楼差啊。想让师兄肉疼,这念头估计要落空了。不过温言转念又一想,说不定这姑娘还真只是单纯贪嘴呢。温言轻轻笑了笑,也不在意了。
朝浥倒也不在乎温言刚才那声轻笑,估摸着是已经在想待会的吃食了,心情很是明丽。
三人偶尔聊上几句,虽然没有相谈甚欢,气氛倒也不错,很快就来到了淮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