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惊澜忍着扯动的伤口,对云袖吩咐道:“去刑场。”
云袖却是紧紧皱眉,半晌都不予答话。
洛惊澜抬眸看她,只见她小媳妇似的瞋着自己:“奴婢就是不明白,殿下趟这浑水做什么。”
洛惊澜倒是不恼,好一番耐心的哄道:“袖儿可不乖了,小心在公子这失了宠。”
若然卫青云能拦住斩刑,那这满朝文武大臣真的是一无是处了,所以自己还是亲自走一趟的好。
又是这样没个正行,便是心里有一肚子不满,云袖也吐不出半个字来,谁叫她没骨气,叫人给吃准了呢?
“驭!”
马车忽然一晃,扯得洛惊澜伤口一番阵痛,禁不住抽了口凉气。
云袖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这下可是彻底火了!
她即刻掀开帘子钻了出去,火里火气对车夫斥道:“殿下在里边,你就不能小心点么!”
“被、被堵住了,过不去啊。”车夫满脸无奈的指了指前面。
只见前方一抬十二人轿辇,一方金绣芙蓉紫纱罩在轿辇四周,辇上装饰着各种明珠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显得好生气派。
难怪连他们后面跟着这么多护卫都不惧怕。
“喂!好狗不挡道!知道你们挡的何人吗?这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御口亲封的二品英德夫人!还不赶紧闪开!”
区区一名家仆,竟口出狂言。
云袖是再也忍不了,不过是回趟京都,竟处处置刁难质疑,找死!
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云袖怒气冲冲跳下车去,挥着鞭子狠狠抽在那名家仆身上。
“啊――”那家仆吃痛惊叫,疼得到处上窜下跳,以致不慎撞倒轿夫,轿辇一个倾斜,那人从辇中摔了出来。
“哎哟!”
一个娇弱女声响起,吓得几名随行婢女赶忙去搀扶。
“夫人,夫人没事?可摔疼哪里了?”婢女担心受怕扶着那人,她却一把将婢女推开,恶狠狠的朝云袖走开。
看她浓妆艳抹,一身珠光宝气的模样,想必就是所谓的英德夫人。
向来盛气凌人惯了,英德夫人自然受不得气,指着云袖鼻子便骂:“哪来的贱蹄子!竟敢冲撞本夫人!来啊,给本夫人拿下!”
这英德夫人生起气来,跟无德泼妇有何分别?
云袖绕着她瞅了一圈,只觉得那脂粉味恶臭熏天,当即捂着鼻子嫌弃道:“二品夫人?也不过如此,gān脆叫无德夫人好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爆笑开来,气得英德夫人怒目圆瞪,颐指气使指着云袖道:“你个贱蹄子!敢rǔ骂本夫人,来人来人!将她乱棍打死!”
七八名家仆扛着手腕粗的木棍围了过来,云袖眼神一冷,挥动手中的鞭子,作势朝众人狠狠的挥去。
“啊……啊……要死人啦……敢打本夫人……叫皇后抄你全家……”
英德夫人被鞭打得像只疯狗乱跳,嘴里却不依不饶的谩骂着,云袖越听越气,手下的鞭子愈发的狠了。
只几鞭子下去,英德夫人吓得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出言不逊。只是那狠毒的眼神,像是要将云袖生剖来开。
“还瞪?”云袖作势又要挥鞭,直接把她吓得躲在轿辇边不敢再看一眼,这才冷声道:“记住了,哪怕我是殿下养的一条狗,你也不配挡道!滚开!”
一众家仆赶紧夹着尾巴让出一条道,只见那及不上英德夫人轿辇万分之一的马车扬长而去。
人们不禁好奇,摄国殿下何许人也?竟连尊贵皇后的妹妹――全城里最嚣张跋扈的二品英德夫人也敢殴打?
只是他们都忘了,曾经的皇宫里,朝堂上,有那么一个叫摄国的人存在。
既是世人早已将她忘却,她不惧声势浩大,让他们再也无法遗忘!
正午的日头有些毒辣,哪怕在秋日里,也晒得人汗流浃背。
刑场上,满脸肥肉的侩子手喷一口烈酒,扬起千斤大刀――
“刀下留人!”
一把飞剑将大刀she偏在一角,卫青云疾驰飞跃而来,将少年囚犯护在身后。
“大人且慢,请刀下留人!”卫青云双手抱拳,躬身对监斩台的人请求道。
监斩官崔浩拍案怒道:“陛下圣旨,岂是尔等可以违抗的?来人将他拿下,以抗旨之罪论处!”
容不得卫青云多说半个字,对方便来势汹汹的围攻上来。
不多时,卫青云与同来的几名手下便被擒住。
崔浩不屑哼道:“齐王轻薄皇后娘娘,企图弑君夺位,乃为谋逆的死罪!而你,妄想劫囚,与齐王一道犯上作乱,诛你九族都是轻的!”
“卫青云,朝中这么多大臣都救不了的人,你以为凭你就能颠覆过来?”崔浩轻蔑的笑了起来,附在卫青云耳边道:“若你投在本座麾下,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卫青云瞪着他,不言不语,怒意凛然。
崔浩冷哼一声道:“卫青云公然违抗圣命,与齐王一道谋逆,即刻斩立决!”
“且慢。”又是一声叫慢响起。
崔浩顿时耐心尽失,赫然勃然大怒起来:“将这些刁民通通给本座拿下,全部就地处决!”
“总管大人好大的气势,何时也手握我北洛子民的生杀大权了?”一道质疑自人群中娓娓响起。
崔浩自是怒不可遏,如今他才是这刑场内叱诧风云之人,该生该死,自然凭他决断,可有人竟质问于他!
若不将其拿下严惩,身负皇命的他威望何在?
“拿下拿下!”崔浩一声令下,刑场内所有军士自然听命于他。
“本宫看谁敢动。”一抹盈白由远及近,那少年周身散发的傲然清冷,深深摄住所有人。
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只见这个身姿修长的白衣年轻人在huáng衣美婢的搀扶下,步子优雅如轻风般走上高台。
他面容俊逸秀美,又带着令人心安的沉静,几乎豪无意识的,就连戒备的刑场侍卫也纷纷让出道来。
好半晌,崔浩才缓过神来,面红耳赤的指着他,就连手指也叫他气得发抖了:“把这刁民拿下,全部都给本官斩了!都愣着gān什么!拿下啊!”
崔浩气得面目发青,可周围的侍卫却一动未动,却在这时,一方纯金的令牌在日下光芒万丈,看得所有人几乎傻眼了。
“摄国殿下大驾于此,还不行礼叩拜?”云袖扶着她,冷眼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此声一出,只见得人们面面相觑,相互猜测怀疑。
唯有刑台上的囚犯忽然睁开眼,欣喜若狂的叫喊:“皇长姐,是皇长姐回来了吗?”
闻言,百姓们愈发好奇,谁都知道今日处斩的当朝皇上同父异母的胞弟,齐王殿下――洛景羽!
能让他喊一声皇长姐的,除了那……
“是那为先帝守灵多年的长公主吗?”回忆了许久,一名老翁猛然惊醒道。
“啊……莫不是那位一时传奇的摄国长公主?”一饱读诗书的青年秀才附声惊道。
“长公主?可眼前这分明是个男子啊!”
……
人群中炸开了锅,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人们这才赫然想起,传闻先帝驾崩当年,将南境数十万兵马与摄政之权jiāo到长公主手中,可长公主却远离朝政,久辞帝京,如今归来怎么就变成男儿身了?
众人心中虽有疑虑,可那金牌金光闪闪,还刻着“摄国”二字,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假。
于是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不约而同俯首跪拜起来。
“吾等参见摄国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道整齐划一的高呼划过天际,听得崔浩愕然瞠目,迟疑了许久,终是跟着一道屈膝叩首。
一袭白衣,一道英姿,她面如雪霜,尊贵傲然,终究扬眉吐气的回归到世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