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西屋的那一刻陆绾紧了紧外衫,将额前的碎发随意的往下抓了抓,挡住了半边脸庞。
午时三刻处斩,她没有时间了。
陆绾不知道哪里是下山的路,她只能跟着自己的本能走,她要去京都,她要去救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你说什么?”
顾容息的杯子被他扣在桌上,手背泛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此刻的不耐。
木简咽了咽口水,要他如何能够说出口?因为笃定那女人逃不出去,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如何防范,可就是因为他的大意,短短时间里,那女人打晕了彼凝换上了她的衣服跑了出去。
“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
鞠荣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初这地儿,还是陆逸选的。
顾容息紧皱了眉:“说。”
木简犹豫两分:“照着来人回报,陆姑娘应该进了半山涯。”
他派去的人都是追踪好手,对鞠荣山地形又极其熟悉,按理说找到一个人不成问题,可好几个时辰未有进展,原因只有一个。
半山涯,顾名思义,便是鞠荣山半山腰处,当年陆逸便说过,鞠荣山之所以稀贵,还凭着这半山涯,若是敌人进去,大致无人可还。
而今,陆绾进了去。
“木简,集合人马,半山涯会合。”
木简惊讶:“主子!陆绾身份不明,我们如此贸然,若她是假冒的,那我们岂不是——”
顾容息不过看了他一眼:“你可记得陆逸说了什么?”
随肆家,从未悔,死前唯一愿,吾妹。
“若她真的是呢?”
若她真的是……
想到陆逸死前的惨状,木简闭了口:“属下明白了。”
陆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最初还隐约能够看到路的轮廓,而现在,是半分光都没有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大树挡着,唯有星辰露出稀疏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她能感觉到自己双足已破,先前一抹黏腻湿润,大概是磨破了皮,而后,便感觉不到疼痛了。
因为看不到路,所以她不得不一手扶着一树,脚下探着步,等到踩实了才放手进行下一步。
“陆姑娘!”
“陆姑娘!”
火把忽明忽暗,耳边传来的呼唤不是拯救,却像是夺命咒,陆绾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不能回去!不能被抓住!
如此念头一出,陆绾再也顾不得看得清亦或是看不清,撒开腿跑了起来。
“啊!”
“陆绾!”
一脚踩空的失重顿时夺了她的呼吸,惊呼的同时被人拽住了手腕,可她下坠的速度终究连带着那人一同下来。
顾容息紧皱着眉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感觉到她的颤抖,本就严肃的神情又平添了几分肃意,一手固住她的腰,另一手紧拽了往下的树藤。
“睁眼。”
陆绾猛地甩了甩头,脚落在半空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更觉害怕的是,她能够知道两人正在不停的下沉。
“你想死在这里吗?”
死?
“三……公子。”陆绾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能够看到抱着自己的人额前滑落的冷汗,他们两个人的重量,现在就仅仅靠着顾容息的一只手,他的腿……
“别往下看,我腰间有匕首。”顾容息瞥了眼脸上受了惊吓未退的女人:“把——”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绾就抽了他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将它插入了两人所靠的崖边,又将另一边的树藤扯了过来,在顾容息身上缠了两圈。
顾容息看着她的举动,冷不丁的:“陆绾。”
第4章 我想要顾容峥死!
陆绾不明所以,却听他道:“左前方有个dòngxué。”
等她回过神来,顾容息已经将她稳稳的放置在了他所说的dòngxué,眼见着他顺势又要回去原处,陆绾咬了咬牙,拽了树藤扯住了他的衣衫。
无论如何,他救了她。
没了树藤的支撑,顾容息一下子往前坠去,陆绾见此急忙扶住才避免了他与大地直接亲密接触。
对于顾容息,陆绾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因着顾容峥,她那时只想置他于死地,顾容峥成帝路上的任何绊脚石,她都想要替他清楚,而三皇子顾容息,是其中最大的障碍。
而现在,她未死,他未死。
她借尸还魂。
他双腿尽废。
他们得了如此结果,无外乎都是拜顾容峥、还有姜婼所赐,那么,她为什么不寻求他的帮助?
短短时间,陆绾心中已然千思百转,早先她不愿意,不敢承认是愧疚。
做了决定,却是有丝艰难,陆绾嘴角微扬鼓气:“陆绾有一事求三公子。”
顾容息看着陆绾,这个先前害怕的颤抖,此刻却平静的不像话的人,自她醒后,他确实有了诸多好奇,如果她是那人的人,他不介意……
察觉到顾容息的杀意,陆绾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一片坦然,静等他的回答。
“何事。”
短短两个字,可陆绾却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千百年之久。
“三公子应该知道,”陆绾垂了眼,抿唇继续:“明日午时,姜太师姜维以及他的幺子姜霈就要被处斩,陆绾斗胆,恳请三公子救下他们!”
陆绾伏地,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在她说出那几人名字之后顾容息身上愈发浓郁的冷意,他恨姜家的人,恨不得他们灭门,又怎么会去救他们?
她眼下的身份是陆绾,可她的家人呢?
她本想过,寻了个什么理由,再将话题不着痕迹的引到父亲和弟弟身上,可一对上顾容息的眼睛,那些想法便消失不见了。
顾容息许久没有说话,久到陆绾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冷笑出声:“陆绾,你可知陆逸是怎么死的?姜家侍卫围堵,上头那人一剑入腹,可他独挡于前,万箭穿心而死。”
顾容息每说一字,陆绾都能感觉左胸腔跳动,仿若就要死去一般。
“而你,且不说是真是假,竟是要我救姜家的人?”
这最后一字,顾容息尾调微扬,似乎是在嘲笑她先前说的话多么可笑。
他话中的是真是假,陆绾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耳边就能想起姜婼的话,顾容峥利用姜家利用她要了这么多人命,总有一天也该是要还回来的。
“三公子可想要帝位?”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扼住她的喉咙。
骨节分明的手,带着能让人覆亡的力道。
陆绾努力的抬眼,与顾容息双眸平视。
那力道让她呼吸不畅,可陆绾还是勾起一抹浅笑:“三公子可知,姜家长女姜菀在进宫前jiāo由姜太师一幅地图,那地图,是长公主赠与她,公子久居宫中,应该知道那地图是何物吧?”
陆绾因窒息而涨红了脸,连说话也花了格外大的力气。在顾容息身边不过短短一天,她却已经两次感觉到了生命威胁,此人太过危险,她绝对不能在他身边久待!
天真烂漫的少女音,却因着被掐住喉咙,而带出嘶哑和喘息。而她话中的意味,更让顾容息的手忍不住一松。
顾容息眯了眯眼,那地图代表着什么,他当然知道,可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她为什么会知道?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顾容息用的是肯定句,他的眼眸紧紧地锁着眼前女子,想要从她脸上找到答案:“你为何要救姜家人?”
陆绾得了自由,当下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好一会儿,她才弯起眉眼,放大了笑意:“我是否知晓公子的身份,并不重要。我为何要救姜家人,也并不重要。公子只需要知道,跟我合作,我可以助你得到那个位置。”
闻言,顾容息嘲讽一笑,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他知道这个丫头是在大放厥词,却又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