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进入办公室,杨恩却突然停了下来,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金曼和安子唯都注意到了,金曼本来还想开口调侃杨恩,可是杨恩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她怎么也说不出嘴来。
“怎么了?”安子唯面朝着他问道。
日光灯发出的光线是雪白的,翻新的墙壁也是雪白的,在贴着地面的地方却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土色鞋印印在了墙壁上,让墙壁变得不再洁白起来。
BGM变了。
安子唯屏住了呼吸,好像确实有点过于顺利,那个处心积虑把自己绑走还丢进游戏里的变态,怎么会那么好心让自己这么顺利?一开始的那两个“奖励”成了自己的金手指,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想法。
他是那么地想杀死自己身边的人,看到这两个人和自己合作,即使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也能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样子,他不得气疯?
而且这两个人到底是数据还是活人?安子唯并不清楚。
杨恩颤抖着声音说:“我……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们沉默了一下,金曼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三个吗?”
安子唯马上否定了她的说法:“我们没有彻查每一个角落,说不定还是有人的。”
空dàngdàng的保安室里烧开的水,在夏天冷得没那么快,这时还是温的吧。
安子唯想到那断裂的电话线,切口整齐,好像是被人刻意剪断的,看来这个游戏比他想得更加恶意满满。
如果有第四个人,那么第四个人想方设法将他们困在这个学校里,是为了什么呢?
“……呃。”金曼看向了头顶上的钟,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钟已经坏了,“现在已经开学了,也该到了晚自习的时间了吧,怎么没有学生来上晚自习?”
没有人回答她。
“你看到的是来上晚自习的女生吧!”金曼抓着杨恩的手臂紧张地说,她也不在意肢体接触了,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杨恩手臂上的皮肉里。
杨恩慌张地甩开了她的手,他的手臂上留下了金曼深深的指甲印,他双眼无神地说:“我看到的那个女生站在我们身后,就是那个物理实验室门口。”
“我们刚从物理实验室出来,里面没有人啊。”金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教室办公室门上的玻璃,上面清楚地倒映着正对着的物理实验室门口,还有她和杨恩同样苍白的脸。
安子唯皱了皱眉头,道:“你看错了。”
闹鬼?无理取闹。安子唯突然想起这个世界并不是实际存在的,如果系统设置了这个模拟世界有鬼的话,还是有可能会出现鬼这种反科学的东西。
杨恩低着头,心脏跳得飞快,好像要跳出嗓子眼,嘴唇蠕动着说:“我没……没看错,她在我们身后。”
“那你看看她还在吗?”和两个男人相比之下个子无比娇小的金曼抓着杨恩的手,快步把他拖到物理实验室门口,粗bào地打开门,按下电灯开关,日光灯灯管闪烁了几下就把整个实验室照得亮堂堂。
杨恩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空dàngdàng的实验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确实看到了,一个女生:长头发,戴眼镜,小眼睛,穿着夏天的校服,扶着门框,静静地站在物理实验室门口,办公室门玻璃倒映着她的容貌。
“佩珊……”杨恩的嘴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名字,“huáng佩珊!”
安子唯看到金曼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虚弱地靠着墙,满眼的恐惧。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不如说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于是他问道:“是谁?”
“你不知道?”杨恩闭上了眼睛,再缓缓睁开,“huáng佩珊是九班的……你也应该不知道,你就是那种整天埋头学习,什么事也不管的人。”
安子唯也没生气,他听出了杨恩语气中的愤怒,虽然他并不知道杨恩为什么愤怒。也许和那个变态差不多吧,他也不知道那个变态看上自己哪一点了,那数量可观的照片铺满的墙,不知道拍了多久,跟踪了多久才有这么多的“战利品”。
安子唯突然想到,那个人拿起人头的时候,右手手腕好像有道横向的长长的疤痕,之前没细看还以为是橡皮筋什么的,现在回想起来,那肯定是疤痕。一圈的疤痕,相当狰狞,并不是像橡皮筋勒痕一样有固定的痕迹。
如果是几道痕迹的话,他可能自杀过,那一圈……难道说,他整个手都被砍下来了?
安子唯的心脏跳的飞快,从那个人的动作看来,他的手并不会表现得不灵活,可是那一圈疤痕到底怎么解释?
他询问系统,可是系统好像不存在一样,一声不吭。
那个男人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从这个鬼学校逃出去。
他们在走廊上的塑料长椅上坐下来,安子唯在等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开口。沉默了一会儿,先开口的是杨恩:“几年前,我们还是高一生,我记得你在二班,我和金曼都在八班,那个huáng佩珊在九班。”
安子唯仔细想了想,想起高一的时候好像发生过什么事,不过与他无关,所以他没什么印象。他需要更多的信息碎片来让他的记忆苏醒。
“huáng佩珊只读了半年的书……”杨恩刚说了一点,就被金曼打断了。
金曼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安子唯,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歇斯底里:“谁叫她手脚不gān净偷东西!”她莫名其妙地向安子唯发脾气,明明他什么也不知道,也许就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她才生气。
安子唯眨了眨眼,平静地问:“你说的偷东西的人就是她?”
金曼的头低了下去,闷闷地说:“是,她不但偷,还栽赃给我。”
杨恩颤抖了一下身子,飞快地瞥了金曼一眼,注意到了安子唯询问的目光,他结结巴巴地说:“对,她不但偷,还栽赃给金曼,我和金曼是同班,所以很清楚。”
安子唯看了他们一眼,问道:“那后来怎样?被发现了,学校有做处理吗?”
“她偷了好几个班,还栽赃陷害,被学校劝退了。”金曼还是低着头,“听说她回家后又被家里人赶了出去,她就跑回学校跳楼自杀了,到死了都要弄得人心惶惶。”
安子唯被她这么一说,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恍然大悟道:“原来高一的时候有人自杀,就是她啊?”
杨恩看他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忍不住说:“你真的不知道吗?这件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
安子唯摇头道:“我听说有人自杀,就想好几天这个话题都会在班里讨论起来,所以我跟班主任请了三天假回家自习。”
“班主任真好。”金曼冷冷地嗤笑道。
“她栽赃你?”安子唯听她的语气也觉得刺耳,gān脆换个角度。
金曼沉默了一下,说:“是啊,她说她只偷自己班的东西,其他班的东西才是我偷的。但是后来老师一翻她的包,别的班丢失的东西都在她那里。”
“能随便翻包?”安子唯撇撇嘴。
“她偷东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金曼厉声道,“那个女人真是恶心,还栽赃……”
杨恩突然说道:“你们说,我刚刚看到的,不会就是她……的鬼魂吧?”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瞳孔瑟缩得厉害,嘴角抽搐着,他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不信。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解释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物理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怪力乱神,大脑已经找不到什么来解释。
两个同伴好像都被那件事搞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安子唯静静地看着他们,感觉他们似乎还在隐瞒着什么。可惜自己对高一的事情真的不是特别感兴趣,别人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更何况一个死人,还是一个素昧平生的死人呢?
如果要复仇的话,也不会找上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吧?
这样想,好像有点危险。安子唯皱着眉头,他这两个同学也许就是那个变态的人质,不管他们是数据还是真人,都代表了他们的生命,如果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么这两个人必死无疑。他是再冷漠,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和自己同窗了三年的朋友惨遭毒手。
朋友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微妙,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好到要推心置腹的地步,倒是金曼和杨恩,两个人已经在他眼皮底下用眼神jiāo流了好多次了,安子唯却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在jiāo流什么。
“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吧。”安子唯按下了门把手,办公室的门没有锁,可能因为里面又有一个电子锁的铁门,所以老师也就懒得锁这个门了。
他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打开了灯,等待了一下,日光灯才彻底照亮了整个办公室。和刚刚的办公室有点不同,这个办公室显得有些凌乱,安子唯看了看瓷砖地面上一些地方还反she了日光灯的光线,好像还有残余的水渍,说明有人拖了地板。当然这个“有人”,指的就是学生,为了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办公室也是学生打扫的。大学的话,都是有专门的清洁工打扫教室和办公室、走廊等地方的。
安子唯突然走了神,他想不起自己高中的时候打扫卫生负责的是什么了,一般来说打扫卫生有打扫教室、厕所、办公室和各班的负责区,他闭着眼睛想了想都没想出个头绪。自己高中到底过着什么样“与世无争”的生活啊?
说这个办公室凌乱,并不是指地板脏什么的,而是说办公室里的玻璃书柜门都没有关上,办公桌上的东西也放的乱七八糟,这和安子唯印象中的有些不同。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办公室的常客,除非是大考过后,不然老师的桌子不会放满了卷子和文件,现在才开学没一会儿,怎么这些纸张都堆得乱七八糟。而且不止一张桌子是这样,好几张桌子都是同样的情况。
好像是被人故意弄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