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走了。陆途成了大家的助理,乐呵呵地在公司帮着忙,一刻也闲不下来,连买奶茶也要抢着去。隔壁桌的化妆师姐姐捏着他的脸,笑道:“我已经结了婚就没机会了,但我有个妹妹……”
对面突然冒出个人头,是灯光,“妆姐,肥水不流外人田,小途途,你看我怎么样?”
一旁的后期吟了首诗,“实在真不怎么样,鲜花插在牛粪上。”
陆途还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笑道:“那我是鲜花,还是牛粪啊?”
灯哥正要回答,面色忽然一变,站直身看向门口,“鲜花来了。”
陆途奇怪地转过身去,看见林璇正黑着脸站在公司玻璃门前。
“我去吧。”妆姐站起身。她在这里做的时间最久,应付陆总的桃花债也颇有经验。这次陆总突然出差,看来是这位太难缠了,说了分手还不死心,这不还杀到了公司来。“林小姐,这边有请。”无论如何,先骗进会客室,别在这大门口闹开。
林璇就抱臂站着,冷声道:“叫陆一盛出来。”
“陆总出差了。”
“你叫他出来。”
“他真的出差了。”妆姐道,“昨天早上去美帝的飞机。”
行李还是我收拾的,一旁的陆途在心里悄悄说。
“跑了?我林璇可不是他能玩玩就走的,他就不怕我买记者写通稿?”
妆姐心道,陆总的名声已经很臭了,他还真不怕。他这个男人,真的每个方面都无可挑剔,就是太过风流,喜新厌旧,在感情上从不负责,伤了多少人心。虽然他情感生活乱七八糟,但对待工作却完全是另一种态度,该拿的奖一个都没落下,实力丝毫不受感情问题影响,工作依然蒸蒸日上,倒是个圈内奇观。
这次尝新鲜谈了个年轻的,本来喜欢林璇的天真,后来只觉幼稚黏人。说了分手依然纠缠不休,出差确实是因有工作,顺道避开她。
妆姐从容不迫地答道:“林小姐您也是个平面模特,圈内人何必害人害己。”
“我就是要害死他!”林璇眼里已经有泪光了,“说分就分,当我是谁?这么廉价?”
已经有不少人在往这看了,陆途看见有人在拿手机像是要拍照,他挪了挪身子挡住了林璇,劝道:“林小姐,您这么可爱漂亮,不愁没有人喜欢。”
林璇盯着陆途,显然没听见他的话,只说:“我见过你。”
陆途想起他们的确在玩具店见过。林璇继续追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陆一盛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是……”他支吾着,“上下属的关系。”
“上下属?你之前不还在玩具店做吗?那时陆一盛不只说见过你吗?怎么现在在他公司了?”林璇看着这男孩长得标致,想起陆一盛是个双,心下忽然明了,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正正地扇在了陆途左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全世界都呆住了。陆途睁大眼睛,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左脸火辣辣地疼,他听到林璇骂他是个贱东西,“你想要勾/引陆一盛吧?”
勾/引?
等等这脑dòng有点大啊?
妆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沉声喝道:“陆途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林小姐你放尊重点!你已出手伤了人,我们有权要求你立刻离开!”
灯哥会意打电话给写字楼保安,林璇被架着离开相当没面子。这一巴掌非常用力,打得陆途半边脸又红又肿。他想这鲜花可真是满身刺,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讲话这么难听,还动手打人呢?
妆姐帮他涂红花油,后期开着小风扇给他chuī气,心疼得“途途”“途途”地叫,嘤嘤嘤嘤好像被打的是她。陆途不停安慰她没事,上完了药灯哥说要不然先回家休息两天吧,陆总不会怪罪下来的。
不了吧在家多无聊啊,但来上班大家又会担心,陆途只好应下,开始收拾东西。妆姐拉了拉他的衣袖,认真地问道:“你和陆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途便老实jiāo代,“我本来是他家政,兼职一份玩具店的工作,他让我不要去那里上班,跟他回公司做事,就是这样,我没有勾/引陆总!”他有些急,说得快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嘶嘶地倒吸冷气,但还是要说:“真的没有!”
“谁说你勾/引他了?”妆姐无奈道,“我们本来以为你是他亲戚。”
“亲戚?”
“你们都信陆啊,这可不是个烂大街的姓。”后期补充说,“而且你还叫他陆先生。”
那是因为陆一盛姓陆,他自然也姓陆了,“陆先生是陆总让我叫的,他说他听习惯了。”
妆姐帮着他收拾好背包,“澄清了就好,回家好好休养,这瓶红花油送你了,记得按时擦。幸好那疯女人指甲不长没刮伤你的脸,做好保养,很快会好的。”
妆姐说错了。陆途怀疑林璇这一巴掌动用了内力,到了晚上他连菜叶都嚼不动,只能榨成菜汁喝,八点多的时候陆一盛发微信来要和他视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挂掉,回他:打字就好了。
他真的不想说话。
但陆一盛坚持:让我看看你的脸。
陆途:依然很帅。
陆一盛:小途,我不想说第二遍。
然后视频邀请又来了,陆途叹了口气,按了接受。
手机屏幕里的陆一盛似乎坐在酒店沙发上,神情严肃,那里是旭日初升好天气,这里已经是黑夜了,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两相对比,他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陆一盛问:“疼不疼?”
那一瞬间时光回溯,又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陆一盛的朋友剪开了陆途的肚子,把它的棉絮掏出,说自己在做手术。陆一盛气得直掉眼泪,把他赶了出去,抱着陆途问:“疼不疼?”
陆途说:“不疼。”
陆一盛一对小手做不惯针线活,还是努力地把它的肚子给缝合起来。他歪歪斜斜的缝线至今还在陆途身上留着。
陆先生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林璇是因为我才打你的。”
“对啊,是林小姐打的,不是陆先生打的。”
陆一盛看着屏幕里的陆途勉力笑着,心想他终于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试过这么多口味,哪个都不如陆途。天真傻气又善解人意,想好好疼他爱他,却发现被宠的永远是自己。恍惚间陆一盛还会误以为,这人生来就是为了自己而存在,做什么都依照他喜好。
陆途如果不是陆途,是个小演员,小模特,或是别的什么,早就被他按上chuáng了。可是他是陆途,是他的家政、助理、公司同事,他的处事守则不允许两人发展出更进一步的关系,公公私私,向来要泾渭分明。
“但是陆先生想赔偿你,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想要陪着你,但这愿望已经达成了。
陆途问:“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做得到。”
“你等等,我要看看我的愿望清单。”
陆一盛感到好笑,“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有愿望清单?”
“给生活留点盼头。”陆途按开手机记事本,上下滚动看了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得许个最难实现的愿望,那就这个了——“我想要陆先生安顿下来。”
陆一盛沉默了。
陆途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是你说我要什么都可以的……”
他轻轻喊了一声小途。
陆途连忙应在。
他问:“你把我放进了你的愿望清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