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夏雏吧。
那个陈生视为意外的难得的人。
那个占据着这间屋子整面墙壁以及整间房的男人。
他是否,连陈生的心都一并占据了啊。
拾壹
画室刚开,来的人并不多,陈生抽空独自带着他去附近一个小镇写生。
小镇满山chūn色依旧,树荫缠绕,溪水奔流雀跃。
两人背着用具和水粮上山采景,穿梭于绿荫间,裹挟着静谧。
“累不累?”陈生递过湿巾,谢润接过,“还行。这里风景很好。”
两人找了一处视野宽阔的地方坐下,背靠着一颗巨树。
藤蔓从脚下蔓延至远处,天空澄澈通明,阳光钻过树叶的间隙投落至两人身上,打上耀眼光斑。
画板上的景与背后的自然融合,谢润靠着树休息。他遗传了谢芳高挺的鼻梁和细嫩的皮肤,留给陈生的半边侧脸跳跃出优美的曲线,合在一块儿的上下睫毛愈显浓密,被镀上了金光,饱满的红唇水润,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待陈生反应过来,谢润的双眼瞪的巨大,周圈的眼白都显露出来。陈生猛地将口中柔软的红润放开,退后起身。
大喘几口气,陈生才缓过神,“小润!对不起!小润!”语气里的慌乱是谢润从未听过的。
陈生望着对方通红了脸低下头,以为自己将对方吓到,又忙蹲下/身靠近想要安慰。
“……陈老师……我的……初吻。”
谢润发颤的声音很小,但陈生还是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
“对不起……小润。我一时走了神……”
“陈老师……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吗……”最后的尾音留着没收住的哽咽,陈生望着对方眼里闪烁的泪,一时慌张。
“怎么会。没有把你当成别人。”
谢润攥着衣角没有再说话,陈生不知该如何解决一时晃神造成的局面,想像惯常那般安慰他的手也半途收回。
他的确没有把谢润当成别人,他知道那个迎着阳光的少年自始至终都是谢润……
那日晚上谢润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陈生家里的墙上是他画的火烧云和背对着他张开双臂的陈生,他梦见另一间房里堆满的都是他的画,他梦见自己翻出了一张水彩肖像,落款是陈生,上面的人是浅笑着的自己。
醒来的时候仍是半夜,寂静之中心脏剧烈扑腾的“嘭嘭”声格外清晰。
谢润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进另一个被窝,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陈生睡得很沉,睡相很好也不打呼噜,细微的呼吸声让谢润觉得安心。
陈生清晨照例起的比谢润早,发现左手被覆盖也没有太多惊讶,只轻轻挪开以防吵醒对方。
只是那日之后,陈生每日醒来,左手都被握着。陈生没有和谢润问起,觉得未免显得小题大做,谢润也和往常一样和他相处,仿佛那日意外的吻和每日清晨相握的手都不曾存在。
拾贰
谢润白日和其他人一起待在画室跟着陈生学习,傍晚的时候便一个人跑到河边的草坡上画朝霞日落。有时陈生得空,便带着他去别处采景写生,或是陪着他在河边绘制城市晚景。
陈生的温柔,陈生的细腻,陈生的一切……一点一点渗透着谢润的生活。
“小润。你不打算回去看看你母亲吗?”
“……陈老师有家人吗?”
“没有了。”
准确的说,陈生在打算和夏雏过一生和家人出柜的那一年,就只有夏雏了。他家有两个孩子,上面一个大哥早已结婚,年迈的父母听到自己向来优秀的小儿子说出要和一个男人过一生的话时,气得将他赶出家门。
丢人,恶心,变态。
他年少气盛时,也不肯服软,真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后来夏雏也走了。
他没有家人。
他是一个人了。
“陈老师。”少年手执画笔,涂抹着斑斓色彩,天边的火烧云轰轰烈烈地爬上城市的上空,金huáng的光亮笼罩着他们。
“我们可以是家人吗。”少年目视着画作,通透的双眼里星光闪烁,声音清冷却微颤,手上动作添上最后一笔,“一辈子……那样……”
被揉碎的云瓣装饰成撩人霞色的天空是少年最爱的景色,如此之下,晚风浮动。执笔的手突然被身后人握住,笔头沾上颜料,在画上添上两道比肩的人影。
曾经的稚嫩之技到如今已练就炉火纯青,与天边实景镶嵌合一的画中,两道渺小却耀眼的人影永远定格。
至此永存。
拾叁
是行动代替了话语。
是彼此永恒的终点。
爱情里细水长流,惺惺相惜,是为难能可贵。
青chūn与你,有幸相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