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少爷心肠好,自然不像咱们这些俗人。」
少年皱著眉瞪著红衫公子远去,一低头,却看见怀中的孩子正伸著小手,努力去抓空中的雪花。
「怎麽了?」他好奇且疑惑地看著那张脏污的小脸。
这孩子脸上虽泥污一块块,身上也有臭气,但一双眼倒是明亮澄澈;而且方才被那样对待,却都没有哭泣,确实倔强。
「渴」想喝水。
「渴的话有东西喝,别抓这个。」少年按下他的手,示意似地伸出手掌对他微笑,「而且要取雪的话,只要这样伸出手掌等著就行了,知道吗?」
孩童就这麽怔怔地看著少年,半晌後点了点头;少年爽朗一笑,大大的手掌包覆住他冰冷的小手,一股暖意旋即缓缓地蔓延开来,热暖了小小的、冰冷的身躯。
他张开了眼,动也不动地看著风雪掩盖了大地。
霜雪染湿了他的衣裳与发梢,冰冻地贴住全身的肌肤,毫不留情地刺进骨髓,痛感渐渐的麻痹,僵化了身躯;唯一活动的,只有心。
心跳,是除了风雪声外唯一听见的声音。
好冷冷得整个人都要毫无知觉,但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风雪片片将他包围。
只要这样伸出手掌等著就行了,知道吗?
只要这样等著,安安静静地等。
而他,究竟会不会来?
他想著,似凄然地微微笑了,再度闭上眼睛,等待。
等待那个人,或者等待时间决定一切。
第1章
他还能记得,两人初见面的那一天。
「你就叫我大哥吧,我会像亲人一般照顾你。」
「大哥?」他迟疑著,一张小脸带著些许不安与防备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对,从今以後,有我照顾你!」少年铿锵有力地信誓旦旦著,「你放心,我绝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他看著少年坚定不移的眼神,这才点点头,任他牵住自个儿的手,紧紧相握。
旭帝承天四年 八月中旬 京城
「恭迎将军回府!」
震天的高喊,从骥威将军府大门一路喊进内堂;随著迎接的佣仆忙碌的穿梭来去,穿著战甲的高壮男子大步跨进门厅。
除去沉重的战甲,男子仅著武人袍地歇了口气在厅上落座;过不了一会儿,穿著淡蓝布袍的男子走了进来,递上茶水。
「将军,您又几个月没剃胡子了?」看见他这模样,身为总管的徐恪勤极为称职的问著,眼中却有著明显的嘲笑意味。
他这模样,简直像是强盗嘛。要不是他这一路回来是打著旗帜,只怕会被外地官府当成了盗贼。
「也才不过四五个月而已。」贺鹏远知道他在笑什麽地MoMo自己的脸,「边关守城,谁还顾得了这些?」
即使不照镜,他也大抵知道自己现在是什麽模样--数月未修边幅,满脸的虬髯使人几乎看不清楚他的真面目;加上数日的奔波,他早是满脸沙尘,狼狈且充满草莽之气。
其实他并不是没时间打理,只不过觉得没必要,也就不去理会。
「下回还是带个人帮您吧!」徐恪勤认真尽责地道。
带人?乾脆把仆人都带著好了。睨了他一眼,贺鹏远沉稳的声音问:「宫中可有来话?」
相识多年,他很清楚徐恪勤虽然表情时而严谨,但不代表他生Xi_ng冷情或一丝不苟;所以他说这句话的用意,八成是在笑他没人帮就不动手。
「有人来传,皇上命您後日辰时觐见。」
「我知道了,记得帮我准备正式衣袍。」贺鹏远顿了顿,有几分犹疑地又问:「那麽」
「家书两封。」想问就想问,还在别扭个什麽劲儿?
「没其他的了?」贺鹏远拧著眉,心底隐隐有些失望。
已经有四五年没接过那人写的信了虽然是因为自己未曾回过信,才会造成这种状况,但他总还是会期望著哪天会再接到他的信。
「如果您是问拜帖,那大约有二十五、六封。」明明知道他指什麽,徐恪勤还是不愠不火地禀报道:「其中左丞相每个月派人来一次,希望您回京後务必到府一叙。」
这可不是活该吗?自己不回信,还巴著人家不断写信给他?照他看,那人能连写三年就已经令人佩服了。
「又来了!」贺鹏远有些无奈地皱紧一双英挺浓眉。
左丞相已经不只一次提议要将自己的次女许配给他,他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地拒绝了;但左丞相却不死心,直说自己闺女早对他芳心暗许,非他不嫁。
连见都没见过就芳心暗许?对此他还真不知该说什麽才好,若非他贺家功勋彪炳,代代承袭三等伯位,背景未尝输人,否则他早被逼著娶个压根儿没印象的女人了。
「将军何不直接告诉丞相,说您在家乡已有意中人。」徐恪勤的声音平平直直,却含著笑意飘进了他的耳中。
贺鹏远一震,喝道:「你在说什麽?」
「将军不是在等信吗?」他一脸恭谨地提醒。
「那个」被说得语塞,贺鹏远胡子下的脸庞迅速涨红,「你别胡扯了!你明知道我等的是是」
他只是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可好,绝不是因为那种下流的思想,他不可能会有那种想法,那人可是他的弟弟啊!
就因为是那样疼惜著的人,他更无法面对自己竟然做出了那样的「行为」,所以才无颜见他地离开家乡,连当时即将要谈成的亲事都撇下。
「是什麽?将军?」徐恪勤还是一脸的谦虚求教。
「够了!闭上你的嘴!」贺鹏远终於忍不住气得大吼。
该死的家伙,是不是总得挖他疮疤才高兴?他明知道自己当初是怎样从家乡逃出来的,却还故意在他每次回来时提醒他!
「是小的失言。」看他这样,徐恪勤倒是很爽快地认错,闭紧嘴巴。
不承认就算,堂堂一个将军还吼得活像只狮子不,是土匪王!
被他堵得没话说,却又很清楚的看见他眼底明白写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嘲笑,贺鹏远只能气自己怎麽会有这样一个外表顺从、骨子里爱作对的总管。
「家书跟拜帖呢?」他没好气地问。
徐恪勤福了福,转身出厅後高举手击掌两下,立刻就有佣人将东西取来。他走了进来,将放在托盘中的书信递上并分开,伸手比了个请後退了几步。
「做什麽比手画脚的?」贺鹏远皱起眉头看著他无声的动作。
被他这麽一问,徐恪勤一张俊脸无表情地撇撇嘴角,跟著拱手对他揖了揖,侧身退到一边。
「你还真是听话啊!」霎时明白过来,贺鹏远说得咬牙切齿,「叫你闭嘴就闭嘴,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称职了?」
该闭嘴的时候偏不闭嘴,这不是摆明要气他吗?
先行打开家书,贺鹏远迅速流览了一次。信中跟这几年来写的无异,无非是催促他娶妻成家,外带一些家训,然而却没提到他所想知道的事情。
没来由的闷气著叹息,他拿过一叠拜帖,一张张无心地翻看,却在看见最後一张时倏地睁大眼。
「是多